第144章异宝

因为没见着范姒人，所以姜禾第二天又去了范邑。

其实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问一下铜制农具是否已经做好了。

眼看春耕在即，耽误不得呀。

看门老叟见姜禾二次登门，十分利索放她进去了：“夫人今日正好在家。”

范姒本在议事厅忙碌，听仆人说姜禾来访，这才想起因着近日忙碌，竟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忘了把铜制农具送去姜禾家。

拿到那些陶制模型的第二日，范姒便将其带去范家的工坊，着匠人依样打制出来使用。

百工当时拿着模型时还说了一句话。

“咦，这些陶制物件，摸起来倒是甚为光滑，使了浸釉法么？”

范姒当初一摸到模型时，就已察觉手感异常，为此还问过吾大力。

只是这些东西无论是制作时还是烧制时，她都没有参与过，所以并不知道其中的关窍。

所谓浸釉法，乃此时常用的上釉办法，庶民家中那些粗陶一般用不到，只有贵族讲究才会给陶器上釉。

原始瓷器胎体紧密，吸水性弱，只有浸釉法才能让釉层牢固附着。

釉浆很易得，草木灰做主要溶剂，石灰石做助溶剂，粘土做悬浮剂混合研磨，做成米汤一样的黏稠液体就能用了。

若想找到大量石灰石烧制生石灰可能很困难，但本地沿海，找到几块石灰石做助溶剂还是很容易的。

姜禾的做事风格就是只要材料齐全，那就尽量往好了做。

所以那一套模型都是上了釉的，而且她的手极其稳当，坯体浸入釉浆时丝毫不晃，烧出的成品连浸釉法时常会出现的脱釉和釉层厚薄不均的情况都没出现。

百工拿着模型翻来覆去的看，神情喜悦：“真是好手艺。”

夸友人便如夸自己一般，范姒微微一笑，随即想起正事，问道：“如何？可知农具要做成多大才可使得？”

百工是工匠之首，专业技术过硬，对于农具虽没有农人那么熟悉，但只要去集市中考察一番，再去问问范姒家中种地的虏隶头人，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过因为姜禾做的模型种类繁多，几十名匠人连夜赶制，才终于在前几日做出两套成品来。

范姒自家留一套，剩下的一套，自然是要答谢姜禾。

别看只是两套农具，再加两套据百工所说应是木匠用的工具，可全是铜制的，最后竟然花去范姒半数铜石。

若是都做成铜币，起码值几千钱。

范姒虽有商人本性，喜欢追逐利益，但她也有这个时代真正的贵族优点。

重信诺，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识大体，有家国情怀，此前虽漠视野人阶层，不过这是环境造就的，也是时人的通病。

因着姜禾，她近日对这个被认为只比虏隶略聪明一些的阶层，有了更多了解。

也因此，深刻的意识到一件事。

人在吃不饱的时候，其实和野兽无异，这也是为什么庶人难出头，不是因为他们蠢笨，而是因为腹中饥饿。

而姜禾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脱颖而出让自己看见，必然因为她是天生的异宝。

既然是异宝，自当珍而重之。

*

范姒招手叫仆人去库房把那套铜制用具都给搬过来。

虽一样只做一件，但因为品种繁多，最后摆了一地。

姜禾摸摸这个摸摸那个，一脸梦幻的表情。

姥天，这些难不成都是她的？

不错，她当初做模型时，的确是夹带了不少私心和贪心，所以往里面额外加了很多非农具的工具。

但她当时是真没想到范姒能把这些全做出来了啊！

虽然有些工具做的尺寸不太对，不是小了就是大了，不过这不是问题。

以她目测，这些铜制物件纯度是够了，但想要硬度的话，还得加点料。

否则耕不了几亩地，就得重新磨制，十分耽误干活。

等她去集市上找点材料，回家重新炼制就行。

“童子想必十分满意？”范姒笑问。

即使不问，也能从姜禾脸上的笑容看出来。

姜禾收了收咧到后脑勺的嘴，指着地上几个木匠用的工具问：“夫人家中可有木头？阿萝说你家开了布坊，我有一物，恰可放在布坊中使用。”

她来得早，这会还没到中午呢，几个小时做一台纺线机模型，对她来说完全足够了。

只做模型就行，范姒手下有能工巧匠，照葫芦画瓢也能做出成品。

*

这还是范姒第一次看见姜禾展示手艺。

也是看了她用那些工具后，才终于知道了具体用途。

比如说那框锯，看似和普通锯子一样，但无论稳定度还是效率都更胜一筹。

刨子，可以让木头的表面变得光滑平整，一根毛刺都摸不到。

舞钻，圆钻杆上装个铜制钻头，钻起洞来省力又高效啊。

有工具就是不一样，只花了一个多时辰，模型就完成了！

姜禾想着早知如此，该直接做个成品的。

范姒见模型做好，便让仆人上菜。

为了让姜禾专心做事，范府的朝食一直推迟到下午才吃，再过一个时辰，都到飧食的时间了。

*

姜禾是坐着牛车回到东村的。

虽不符合她低调的处事风格，不过这也没办法，那些铜具实在太多，一担子都挑不完，只能用牛车运。

村口的人观望着牛车，以为又和上次一样是有人来拜访村医，结果一看车窗露出的脸，不就是村医本人么！

咱们村医如今都坐上牛车了！村人议论纷纷。

大多数村人心里是高兴的，但既然有喜欢村医的，自然就少不了不喜欢她的。

那日上巳节时，村医一家穿戴一新，被不少村人看在眼里，尤其是有心之人的眼里。

这村医家，怕不是有许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