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市场
虽是宴请友人，不过张工家里条件有限，遂只是多加了一道蒸鱼待客。
张工知道姜禾饭量大，所以煮饭时特意多舀了两碗稻米。
别看只是两碗稻米，换成夫妻两个，加些野菜同煮后，起码可以吃三天呐。
杨摊主做饭手艺不错，那条大鱼鱼头被他剁下来熬成汤给妻子喝，鱼身则清蒸用来招待姜禾。
城邑的国人吃饭时也和贵族一样实行的分食，故饭食做好后，被分成了三份。
姜禾面前摆的是一盆稻米饭，一盘蒸鱼，以及一道水煮的薇菜，也就是野豌豆苗。
这个时节的薇菜，漫山遍野都是，又嫩量又大，故城中卖的极便宜。
张工面前是一碗半稠的米粥，一碗水煮豆腐鱼头汤，薇菜直接洒在汤中，绿油油的。
食谱由姜禾提供，不说味道，光是那奶白的汤色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杨摊主吃的则是麦粥，里面撒了些豌豆苗的碎叶子。
张工一脸不好意思说道：“小禾，饭食简陋，莫怪。”
姜禾指指稻米饭，又指指鱼：“张工哪里话？我看这样的饭食，就是招待城主都够了。”
杨摊主哈哈笑两声，招呼姜禾快吃快吃。
姜禾不爱说客套话，便不再多推辞，端起碗干饭。
心中开始琢磨，张工生育那段时间，靠着杨摊主一个人怕是很难养家，得给张工弄个在家也能做的轻省活计。
生育，小孩，玩具？
杨摊主既然会做小饰品，那木制玩具应该也会做。
不过因为范邑的人不多，市场很小，玩具做出来估计也卖不了几家。
但张工家只是用这些东西过渡一下，并不是常年靠着这个卖钱维生。
范邑倒是有几家富户，玩具类型多增加一些，可以分成几次卖。
墙角堆着一堆散乱的木头下脚料。
姜禾想起什么，便问张工是否识字。
张工点点头，匠人有时需要刻字，识字是基本的，不过只识得一些常用字，太生僻的就不知道了。
这年代很流行诗经，大人小孩士人庶人都能读，弄些七巧板一类的玩具，上面写着诗经，一边拼读一边认字...
这不就是寓教于乐么。
姜禾感觉这玩具做好了，应该先给她阿母来一套...
张工两口子都有一门好手艺，却不能靠着手艺满足温饱，虽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张工不想暴露手艺被招揽去做官匠，但更大的原因，还是本地市场太小。
就以范邑为例，姜禾每次进城时，都有观测过市集人流量。
根据范邑集市的大致面积，可以估算出一次有多少人赶集。
普通庶民和国人家庭每次赶集时，最多只会派一个人去，而不是像姜家一样，动辄几个小孩跟着。
而集市上的一个成年人，背后大概率有一个标准的五口之家。
各种数据综合参考，经过复杂的演算，最后得出的结论为范邑城和方圆百里的村庄，加在一起人口不足五万人。
集市上的绝大多数交易，都是靠着以物易物来完成，因为这种原始的交易方式就足以覆盖本地居民日常所需了。
东村之所以能做卖豆腐的生意，是因为石磨尚未推广开，且即使石磨推广开了，豆腐价又贱，再穷的家庭每次赶集时也能掏出一把豆子来换两块回去。
村人完全就是赚个辛苦钱。
姜吉近几月陆续卖了十多回豆腐，最后纯利润是多少呢？
两升豆子。
以姜禾来看完全是亏本，因为姜吉压根就没算人工成本，若是把人工算进去，不是亏本是什么。
姜吉倒是乐滋滋的，因为她这个小小本生意每次赚到的那点豆子，吾大力只收大半，剩下一小半，姜吉可以自己拿去集市换成钱或者麻布存着做私房。
虽然每次赚的不多，但姜吉觉得卖豆腐很有意思，赚钱只是顺便的，当然要继续做。
就这么个地方，姜禾估计那个什么大王，大概率也是个穷光蛋。
毕竟，范姒已经算是本城有名的富户了，家境在姜禾看来也并不算很富裕。
说不算富裕并不是因为范姒住小茅屋，而是从她言谈所说日常吃穿用度，以及一些只言片语中透露出来的情报。
谈话是双方的，范姒观察她，她也会默默观察范姒。
种地虽然是姜禾的无奈之选，但她后来想一想，只要没有爆发大型天灾，又不遇到兵祸的话，靠着一身巨力，种地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想通这一点后，她后来才会极力去怂恿吾大力争取里胥的位置。
种地不交粮税，即使是她前世，也是到零几年才正式取消的啊。
四舍五入，做了里胥，就能领先政策几千年。
*
吾大力开完会后，直接去了姜吉摆摊的地方，她们来时就说好了在此汇合。
姜吉已经卖完了豆腐，正和旁边一个卖炭的西村人交谈呢。
虽见到母亲一脸忧虑的过来，也并没有很当回事。
并非因为她是不孝儿不懂得关心母亲，而是自打吾大力做了里胥，就没有一天不是愁眉苦脸的，姜吉都已经习惯了。
反正阿母憋不住自己就会说的。
吾大力独自发了一会呆，又看看天色，估摸着不到一个时辰就要闭市，姜禾竟然还没回来。
“莫不是要留在范夫人家用飧食？这个馋嘴的。”
女儿那嘴大吃四方的德行，做母亲的最清楚不过，她不由念叨起来。
正念叨呢，就有人凑到她身边问：“阿母，谁馋嘴？”
不是她的大嘴女儿又是谁？
吾大力鼻子很灵的嗅到一股鱼香味，怀疑的看了姜禾几眼。
然后诧异的发现姜禾竟然空着手。
心中一阵欣慰，女儿长大了，知道不能随便接别人的礼了！
“都到了就快回家，我有事告诉你们。”
吾大力连声催促几个老姐妹也赶紧收摊走人。
*
“什么？那公田又不废除了？”
老姐妹们瞪大眼睛。
这真是好事多磨，本以为不用再耕种公田，平时想起来还要感念一下国君的恩德，没想到这事半路夭折了。
“那邑宰说是日后国君自会解释，让我们回去后，照着往年那样继续劝导村人耕地。”吾大力叹口气。
这废除公田的消息，大多数农人都不知道，如今半途而废，倒也不会掀起很大的风浪。
但那些提前得知消息的人，便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