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吾大力的难眠夜
三个女儿都进山,只余吾大力和子瘳以及姜父还有两个婴儿在家。
平日里吵吵嚷嚷的姜家便显得十分的冷清寂静。
吾大力感觉吃饭都不香了,又想到不过三天,暗笑自己怎地如此耐不住。
几个女儿只是进山几天,她就这样想念的话,待都许了人家嫁出去,岂不是眼睛都要哭瞎?
她这时候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村里人不想生女儿了。
养育女儿的花费,为女儿积攒嫁妆,这些都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事,她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可女儿与男儿最大的不同,便是女儿长大以后就要离开家。
朝夕相处十几年,母女间的感情一日更比一日深,如何说分开就分开呢?
那嫁的近一些的,时时可以见面倒是还好,若是远嫁,十年八年都未必能见着一面呐。
男儿却不一样,可以一直住在一个院子里,就是另盖了房子搬出去,也大致还是在一个村,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有看烦的一日,哪有想念的时候?
尤其年龄最大的女儿,吾大力想起姜安,今年虚岁已是十六,寻常人家的女儿基本都是这个岁数说亲,十七岁前就要相看好,到了十八正好嫁人。
上一次相看虽说失败了,不过那样一个货,若是成功了,她这个当母亲的第一个不同意。
如今姜家不比从前,吾大力心中模糊的想着。
凭着姜禾之前做的那些事,家中攒了几十金,老大和老二的嫁妆可以多给些。
至于姜禾,她现在还小,又有那样大的本事,怕是以后赚的钱会比现在更多...
去年的九月之前,吾大力认为自己对三个女儿的未来,约莫是可以看清大半的。
为何?因为庶人家的女儿,世世代代都过着一样的生活。
嫁人,被男人和男人一家磋磨,时间一久,人就被磋磨的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孩子已经长大,自己的人生也过了大半,就开始为儿女的未来做打算。
等新妇进门后,从前被磋磨的女儿,就成了磋磨新妇的老婆子。
村里人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把自家女儿嫁出去,然后换个别人家的女儿进门来。
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是觉得有不对,也不敢说。
人总是害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不一样的人,很难在这个一切都靠人情维护的社会中生存。
就如山越族的从妻居,谁家女儿若是没有将男子考察一番,就贸然将他招入家中的话,会遭到全寨人的耻笑。
鲜少有人能顶住这样的压力。
吾大力就是因为和旁人不一样,所以吃了许多苦,她不希望女儿再走自己的老路。
故心里虽然不舍,但她硬是把那些舍不得的情绪压下去,劝自己,女儿还是嫁人的好。
她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就留着女儿一辈子不是?再说了,自己总有一天会走在女儿前面,那时女儿又要怎么办?
至于说招赘,唉,难啊,好人家的男儿但凡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赘给女儿家。
还是得托能豆给再找一个...
可找个什么样的呢?
以前吾大力认为,找个如季彘那样的就不错。
可这东西村这么多年,就出了一个季彘这样的...
那找个比季彘差一点的?吾大力又想,差一点的也没有。
再差,再差的话,有点配不上大儿了,她又想。
那这十里八乡的,岂不是没人了?可总得找一个呀!
吾大力给自己琢磨的都有点急了,不由在草堆里翻了个身。
然后就看到姜父那张酣睡的脸,心里不由有些生气。
女儿不在家,如何睡的这么香?
忍不住拍了他一下。
姜父睡的死猪一样,丝毫不知。
其实呢,吾大力如今有点摸不准该给姜安找个什么样的,也摸不准该给姜吉找什么样的。
至于姜禾,吾大力想了想。
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有谁能和三女儿作配的。
不过她年纪还小呢,想这些还太早了,不如继续想想大儿的婚事。
因着头一回三个女儿都不在家,吾大力第一晚那是翻来覆去大半宿,时不时还要起来给孩子喂奶,硬是天亮才眯了一会儿,然后就又被村里人叫走,去帮着看地了。
至于姜父,那真是一夜好眠。
倒也不能怪他贪睡,女儿不在家,虽说做饭可以少做些,可多做少做花的时间都一样,又不跟后世似的人多了还得多炒几个菜,所以说这做饭就省不了多少时间。
其他的活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多,且没有了姜安的帮忙,越发忙碌。
可如今和以前不一样,现在有了钱拿,他整个人干活都积极了许多,态度也十分的情愿。
村人还跟以前一样调侃他,但他不再为此生气。
谁家和他一样在家做活能有钱拿?没有,他是独一份,管别人说什么!
*
本以为第三日晚上,进山的几人就能回来,可一直等到第四日,太阳都落山了,还不见人影。
吾大力和庚织不由着急,可和上次去西村不同,这次几人进山根本没说去哪,想找也不知道从何找起。
子瘳也很着急,大黄自从早上出门后,一直到傍晚都没回来。
“大黄——”子瘳站在村口,扬声喊着。
“怎地啦?大黄没回家?”路过的村人不由好奇一问。
子瘳点点头,问:“阿媪,中午可曾见过大黄?”
村人摇摇头说没有,随即热心的跟着她一起喊狗。
别说,还真奏效了,远远有个身影极快速从村后的山间小道上一路狂奔着下山。
本来准备直接回家的大黄,听到小主人的叫唤后,忙给爪子打个转向,往小主人发声的地方跑。
边跑边兴奋的汪汪叫。
子瘳听到狗叫后,这才转忧为喜,待大黄奔至身前,不由摸摸狗头,再和热情的村人告别,一人一狗结伴回家去。
走到门口时,恰遇着庚织离开姜家往外走。
女儿和丈夫进山未归,她来姜家看看可有什么消息,结果吾大力也不知道。
离开时正一筹莫展呢,眼尖的庚织看到大黄脖子上挂了个什么东西。
“呀,还给大黄脖子带了饰物么?”庚织笑眯眯的同子瘳开玩笑。
她知道姜禾向来十分喜爱这黄犬,便以为是姜禾给挂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