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春耕忙
姜禾延迟下山,可山下春耕的事情却不能再延误。
吾大力自打做了里胥,就一直在吃做里胥的苦,不是处理这家事,就是帮着那家人。
直到春耕到来,才终于正式吃到了做里胥的甜头。
家中今年不用做公田的活,能直接赶上最好的春耕时节。
其他村人都忙着在公田里做活,做的慢了还要被田畯官抽上几鞭子,根本无暇顾及自家田地。
因为这个公田制度,农人们年年的春耕都最少要推迟半个月,因为公家的田,开耕日期是照着农官指定来的,翻地、播种、灌溉,挑的日子都正合适。
农作物的生长和发育对气候条件要求是很敏感的,温度、降水、光照对作物最后的质量和产量都会有影响。
而春耕尤为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此季节气候变幻多端,稍微不注意便错失了机会。
倒春寒、晚霜冻、连阴雨、春旱,随便来一场,都能让地里播下的种子烂种,发了苗的也会烂芽死秧。
若是不补种,这一年就绝收了。
越国气候暖和,当地人都喜欢种早稻,因为早稻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且比种粟的容错率高许多。
水稻生长时对水源和土壤的要求都比较高,但恰好越国适合耕种的土地虽不多,但土质都十分好,再加各种水资源丰富,遂在水稻还未在中原地区普及开时,就已经开始种稻了。
种的时日久了,代代相传下,还知道通过田间管理来控制减少灾害,例如稻谷在抽穗开花期遇到高温或灌浆期低温时,虽会影响产量和出米率,但如果通过及时干预,如调整水层深度,就可缓解部分灾害。
越地农人有心想要把自家地里都种上水稻,可一来舂米是个苦活,二来水稻很耗地力,种一年就不得不休耕,遂被迫只能种一部分。
东村村民家中如今都装了脚踏碓,舂米不再是难事。
家家又都弄了个肥堆可以肥田,于是今年便都可以多种几亩水稻了。
公田中忙碌的村民,仅仅因为今年可以多种几亩水稻的事,心中便燃起了许多美好的期望。
也对带来了石磨、脚踏碓、堆肥法的姜禾充满了感激之情。
不少农人从公田中下工后,又摸去姜家的田地里,用耒耜给她家的田翻地。
有一回恰好被吾大力撞个正着。
村人笑的十分憨厚:“里胥,村医不在家,我们帮你耕地哩。”
吾大力把村人都给轰走了。
“闲得发慌就去把自家田好好翻一翻,要么就留点力气,免得明日做活,又被田畯抽鞭子。”
村人笑嘻嘻的背着耒耜离开,心里十分高兴。
有了村医,今年虽还和往年一样延迟春耕,可田地约莫是不会减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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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女儿都不在家,姜父也得一起下地。
十分不情愿的姜父久违的又被吾大力骂了一顿:“又在作死,你看看村里,谁家做了屋里的活计就不用下地了?”
确实如此,按照村人常说的,姜父像个女人一样,那么村里的女人,难道就只做家里的活,不下地?
这怎么可能?农家妇女平时除了操持家务,一年四季都要下地干活的。
哪怕是怀孕了,也只是在月份大了的时候,挑那轻些的活计来做。
多得是妇女临产了还在干活,最后把孩子生在地里。
这男耕女织的话,也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起码在耕地多的地方,不存在这种事,哪怕是靠着葛布发展的越国,也不存在什么男耕女织。
一年里不过是停了生产坐月子那一个月的活,有时连月子都坐不满照样下地。
妇女们一年四季,女耕女织女操持家务女生育女抚育。
地位却随着封建社会的发展,越来越低,真是怪事。
“你莫不知好歹,惹我不高兴,便把你那月薪停了,你看看小禾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吾大力很是生气,最近给这不中用的好脸色多了,用小禾的话来说,那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姜父畏缩一下,不情愿也得跟着吾大力往田里去。
其实大多数的重活都是吾大力在做,她在前面用耒耜挖地,姜父用耒耜给大土块敲碎。
就连子瘳都没在家闲着,拿着个石头敲击小土块。
至于家中么,暂时托了村里老人帮着照看。
以姜家如今在村中的人望,这活老人们都抢着干。
“大力啊,你放心,就是一只老鼠,我也不让它进你家。”老人信誓旦旦的。
吾大力这才放心带着人去了地里,干一天活下来,三人都累得不轻。
有两三个月没干这么重的活了,按照以前那样,中午的时候,吾大力应该就已经累瘫了。
今天却没怎么停歇,一直干到了太阳落山。
她一开始光顾着干活,都没在意这件事,一直到傍晚收工回家后,坐着休息时,才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她这身体,经过一个冬天的修复,竟恢复了这么多?
想起自己吃的那一碗又一碗药膳,还有姜禾强制性要求每日多煮的稻米。
她由衷想念着女儿们。
几个倒楣孩子,到底在山里做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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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的姜禾也很苦。
她们这队伍一开始进山时,各自只带了三天的主食,姜家是四十斤稻米。
她一个人要吃三十斤,姜安姜吉加起来吃十斤。
最后三天粮食吃完,又因为熊肉太多,没法一次都搬下山去,只能在这几天消耗一部分。
熊肉的腥味比熊掌轻些,再加上季彘无师自通了换水去除腥味的步骤,遂山中人这几天,都是以食用熊肉为主。
姜禾是很爱吃肉的,可顶不住天天吃啊!
好在还有野菜解腻。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此时正是食蕨菜的好时机。
小木屋周围长满了这些存在历史远比人类更长久的远古植物嫩芽,姜安早上挎着篮子在周围转上一圈,就能摘得满满一篮子。
凉拌、用铜锅清炒、或者和熊肉同炖,都能让姜禾吃满意。
吃腻了蕨菜,就去挖些葛根,充当主食。葛根清淡的味道,恰好能解熊肉的腥腻。
如此将就着,总算是熬到了下山那天。
熊肉除去被她们吃掉一小部分,还有绝大部分被烤成了肉干,肉干好储存且更轻,减少负担。
姜禾挑着担子,胸前背后还有两个大布包,其余人也都是大包小包又挑又背。
“我最近都不想吃肉了,我要回家吃饭。”姜禾嘀嘀咕咕。
被孟弋嘲笑她不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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