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崭露头角曲辕犁
范氏兄妹家从前的四万亩地，都是农正领着虏隶做的。
虏隶每人十五天能耕一亩地都算很快了，且还只是浅浅的挖一层土下来，完全没办法达到深耕。
别看贵族的田地数量多，其实很容易因为管理不善达成低产成就。
虏隶做事并不积极，很多人常年吃不饱饭，脑子木木的，就是用鞭子抽，也未必能让他们干活的速度加快。
种种情况综合之下，有时贵族的亩产，不一定比庶民的高。
范姒家的耕地情况好一些，因为她知道，农忙时消耗的力气比平日里更多，要多给虏隶准备些食物。
哪怕是每人多吃几口麦饭，那干活的热情也会高涨许多，最后直接关系到亩产提高。
近年来，范姒还从中原各地学了个新法子，那就是雇佣那些失去田地的庶人给自己耕地。
虽说每年需要多分些粮食给他们，不过庶人对于活下来的渴望，普遍比虏隶更高一些。
因为他们从前是庶人，虽常年无法吃饱穿暖，但起码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
活着就有机会重新回归自由身，干起活来自然比虏隶更积极。
范姒还准备以后慢慢将田地那些虏隶都换掉，换成庶人来耕种。
不止是庶人比虏隶干活时更认真，还因为有了姜禾这个友人的存在，让她觉得给这些庶人多些机会也不错。
不过新农具很珍贵，且数量也有限，暂且还是先让农正带着虏隶来做。
*
庶人们远远看着那边田里的光景，纳闷得很。
“哎，你，你—说那牛，不去拉车，来田里作甚呐？”庶人甲已经用耒耜挖了半天的地，累的说话都大喘气。
庶人乙丢掉耒耜，一屁股坐到田埂上，也累的不想说话。
他闻言扭着头往庶人甲指着的方向看去，随即嗤笑一声：“这些贵人，你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呢。”
庶人甲擦擦汗，说：“你莫说，我倒是觉得，这家的贵人，比城邑其他那些倒不同。”
“你见过几个贵人呐，这么说？”庶人乙又是一声嗤笑。
甲有些不满：“哎呀你这个人，你说说，若不是能租贵人的地来耕，如今你我怕是都已经沦为虏隶了。”
乙一时沉默。
确是事实。
如此说来，这家的贵人实在是怪，家中有虏隶不用，为何要雇佣他们这些庶人呢？
如今又把那拉车的牛给弄进地里，到底是在作甚。
不止庶人们不解，田里的虏隶也挺不解的，不过他们也并不敢说什么，只是安静的立在一旁等着农正指挥。
范姒也在地里，春耕事宜向来很重要，她从以前开始，便养成了随时会来地里监督的习惯。
粮食和布匹一样，都是可以在各个国家流通的硬通货，有时比钱币都好使。
毕竟，如今各国之间打造的钱币都不是统一制式，在自己国家能用的，出了国之后一律贬值。
就算是铜做的，也得贬值。
粮食布匹可不会贬值。
“这新农具，使用时需有许多事情注意，你可都记得？”范姒问农正。
农正点点头，颇为紧张的搓搓手。
新农具据说是仿照着中原国的农具做的，虽说他国的东西一向好用，但毕竟是新的，谁也不知具体如何。
“不必紧张，我今日来只是为了看看曲辕犁到底是如何劳作，至于一日耕地多少，且需尔等多多练习再说。”
范姒看农正很紧张，便稳了稳他的心。
农正点点头，率先下到田中。
牛肩膀上套着牛轭，用来连接拉犁的绳子，牛轭两端另有两根套绳，用来传导拉力。
两根套绳向后延伸，最终连接在关键部件犁盘上面，这犁盘可以自由转动，耕牛转向时或者行走不直的时候，后方扶犁的人就可以灵活摆动犁盘来保持平稳，以减轻扶犁人的负担。
这是一套非常精妙的设计，若不是姜禾家里没有牛，也不会让范姒这里先用上了。
被套上绳子之后的牛并没有什么不适应，本来从前就是拉车的，如今换成拉犁，没啥区别。
农正手执鞭子，往牛背上轻轻一抽，嘴中再吆喝一声。
牛牛接收到了指令，开始往前走。
农正没留意，手一歪，差点脱手把犁梢丢出去了。
别说，扶犁竟还得用点力气。
他赶紧正正身子，紧紧握住犁梢，跟着牛往前拉的劲儿，慢慢调整自己的力度，好配合前方的牛。
范姒在一旁看着，在牛刚拉出一条犁沟时，神情就已经变得凝肃。
不过是一息之间，这牛就能在田里犁出这样一条深沟来，虽说牛的力气十分关键，可若无这曲辕犁，怕是牛力也发挥不出来。
她又站立着看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匆匆走了。
得去找文大夫速速来看。
*
又要带着大小官员管理春耕又要处理政务的文种忙着呢。
范姒去了城里都没找到他，又跑了一圈，才在那块专用来生产祭祀用粮食的地里找到人。
文种见范姒来找，便问所为何事。
范姒邀他明日来范邑，同看耕牛使用曲辕犁。
文种想了想，曲辕犁？哦，就是那个庶人所做的新农具?
虽说范蠡女弟一直对此人大加赞赏，不过文种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是越国的大夫，何必要把哪个庶人放在眼里呢？
和家境极度清贫，出身只比贱民略好一些的范蠡相比，文种从前在越国的家境要好得多。
毕竟范蠡在楚国压根不能出仕，但文种早年就已经被任命为宛县（河南南阳）县令。
出仕就能做县令，家境起码得是小康官吏起步。
因着楚王昏聩，小小一方县令不足以施展志向，遂结识了彼时郁郁不得志的范蠡之后，才一同入越。
也因此，其对庶人的看法，和时下的大多数贵族一样，认为其与禽畜无异。
其人后世虽一直被认为是主张爱民之策的政治家，不过这民指的是国民以及以上，非庶民也。
一介庶民，能做出什么十足有用的器具来呢？
因此在范姒建议文种也打制些曲辕犁来耕地时，文种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还是等着楚国那边的人送来犁具的简牍图案之后，再行制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