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驴配磨
一直在马厩中蒙尘的驴子，终于迎来了它的伯乐。
石磨。
既然驴子有了，石磨也有了，那就该配合一波展示展示了。
家中仆人照着姜禾的指点，寻来几块黑布，把驴眼蒙住。
这做法真是闻所未闻，蒙好之后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眼睛看不见，如何能拉磨？
第一次见这场面的人惊讶，第一次被蒙眼的驴倒是十分淡定。
此时驴的内心活动大致如下：“切，你搁俺额头上整块布俺就看不见了？小瞧谁啊，俺眼睛都快长后脑勺去了，看世界的角度跟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可不一样。”
驴眼睛的位置靠后，所以视野接近360度，即使眼前蒙块黑布，它也只是看不见正前方和侧面的位置，但实际身后的位置有什么东西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让驴拉磨，就一定得蒙眼睛，因为驴太聪明了。
这是一种性格执拗，且非常讲究分寸的动物。
驴只要看到磨盘上没有粮食，就会马上停止拉磨，因为它觉得自己的活已经干完，该休息了，比较有自我管理能力。
一旦把眼睛蒙上，它就看不到磨盘上面有没有粮食，但同时又能看到背后的磨盘，摸不准到底粮食磨完没，于是出于敬业精神，就会一直拉不带停。
速度虽比马慢，但步伐稳健的驴，既能带动石磨转动，又不会因为速度过快导致磨盘上的谷物破碎不均，或者损坏磨盘。
执拗的性格让它觉得一定要把粮食磨完才能休息，稳重的脾气又能让它一直重复同样的动作却不感到厌烦。
即使厌烦了，也不会有很大动静，是一款老实驴。
马拉磨的时候若是不耐烦，会剧烈挣扎试图逃跑，但驴子累了或者烦了，只会站在原地保存体力，不跑也不挣扎。
因此种种，这驴，就成了古往今来拉磨的最佳选手。
不过，以驴拉磨也不可能太狠，还是要精心些喂养，那喂养的好的驴，能工作个二十年，若是喂得不好又过于劳累，不需十年就不行了。
姜禾这么一通解说，范姒那些仆人不由互相对视一眼。
这位，这位夫人的贵客所言，总感觉不止是在说驴，也在说...
在说什么呢？不知道，但总觉得似乎见过很多像驴一样的人。
呃呃，此事不提，人怎能和驴比较。
*
范姒府上有了石磨，又有了驴，面粉的产出源源不绝。
一时间，府上连着几天，都换着花样做各种面食吃。
范府的面食，和姜家那些全麦馒头可不一样，那麸皮是一定要筛掉的，反正最后可以喂给牲畜，倒不算浪费。
足足磨够七遍，再细细筛选的面粉，做成姜禾教授的各样面食，端上范姒以及家宰的餐桌。
天然的麦面是一种微微泛黄的白色，颜色虽不如后世的好看，但麦香味却远比后世更浓。
范姒咬下第一口花卷时，就已经惊叹出声：“此物真是以麦做成？”
这松软之感，这浓郁的粮食香气，又夹杂着油香和葱香。
庖厨是从楚国跟着范姒来到越国的老人了，厨艺超绝。
因为关系亲近，故她日常和范姒说话时都十分随意。
她见范姒不信，便瞪大了眼睛回她：“媦，面粉可是你亲看着磨出来的，只是我做面食时你未看罢了，明日你来厨下，我再给把那叫做饺子的，包给你吃。”
“你可要好好看仔细。”庖厨又补充一句，这一句略带一些不满。
最引以为傲的厨艺被质疑，不高兴。
媦是楚国对女弟的一种称呼，一般家中长辈叫小辈女孩时，也喜欢这么叫。
范姒已是三十好几的人，但在那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庖厨眼中，还似个小女孩一般。
庖厨扭脸就跑了，留下被噎了两句后颇有些哭笑不得的范姒。
这老媪，年纪越大，脾气也跟着渐长，她不过是因为手中吃食过于美味，便随口问了一句，怎地就生气了？
摇了摇头，无奈将口中食物吞下，转而去品尝其他的，没有一样不是美味至极啊。
庖厨既会做楚人爱吃的菜，比如炖牛排、栗子烧肉，也会把越国生产的各式各样鱼炖煮炸煎，或风干后做成腊鱼咸鱼。
姜禾每次从范姒这里茠去的小零食，也来自这位庖厨之手。
范府厨房中，各式调料十分齐全，梅酱、肉酱、饴、蜜、苦浆、桂皮、花椒、姜葱芥，酸甜苦辣应有尽有。
做起饭菜时自然不像姜家那样抠抠搜搜，就拿今日这普普通通的花卷来说，里面放了饴糖、细盐、羊油，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啊。
这都是姜禾离开范府之前，留给庖厨的食谱。虽只是口述，不过庖厨对于厨艺上的事，总是万分上心，让姜禾复述一遍，便记了个七七八八。
庖厨之前还觉得奇怪呢，怎地每次清点家中食物时，都会莫名少了许多。
问过家宰后，得知都被范姒的一位友人顺手牵走了。
这友人忒能吃！
这位忒能吃的友人，说石磨可以磨制许多新吃食，恰逢当时庖厨在场，一听新吃食，这还得了。
一定要姜禾传授几个方子。
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这位庖厨能够记下，姜禾说个三天三夜都不带完的。
不过一来她赶着回家，二来说太多庖厨未免记得住，遂挑了几个简单易做又不失味美的授予。
庖厨记下之后，在面粉磨制出来的次日，便大展身手。
那各式食物做出来时，她自己已经先尝过，确如媦媦所说，都十分好吃哩。
姜禾比范姒还要小了许多，但因为是范姒的友人，在庖厨眼中便是范姒平辈人，因此喊她媦媦。
庖厨心想，怪不得她把范府的食物都给搜刮走了，实在是会吃啊。
姜禾就此被鉴定为老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