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能选吗?
范姒的布坊开在集市最热闹的地段,周边大小布坊十余家,多数也都是范姒的。
本来范邑布坊更多,但因为去年文种的大动作,不少都关门了,不知何时再开。
布坊门口守着的老叟,见着姜禾直接往自家门口来,一脸警戒问:“童子有何事?”
姜禾斟酌一番,道出名字:“我叫姜禾。”
老叟继续警觉,问。
“谁?”
好吧。
孟弋噗的笑了一声。
这是在干嘛,你很有名么?
姜禾丝毫不尴尬。
哼,问问咋了。
名字无人识,那便说明来意:“我来找...”
她本想说我来找阿萝,但想到阿萝母亲说阿萝在城里时,不喜欢别人叫自己名字,因为很可能被好事之人听去之后乱传,引来麻烦。
于是改口:“我来找西施。”
嗬,不说还好,一说找阿萝,看门老叟就像赶苍蝇一样连连摆手:“去去,一边去。”
然后砰的一下关了门。
这是干嘛呀。
姜禾一脸茫然的和孟弋对视。
她们两个自然不知道,这里是阿萝上班的地方,每天来找阿萝的无聊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过来找阿萝的大多都是男子,姜禾两个童子,为何也被拒之门外。
概因那些男子狡猾,之前让家中童子帮着去门口问人,看门老叟上过几次当后,如今看见童子也满心警惕。
遂,姜禾此行吃了个闭门羹。
既不开门让她们进去,也不帮着把人叫出来,无法,姜禾只得另辟蹊径。
直接去找阿萝的老板,范姒。
谁知范姒竟然也不在家。
范府看门老叟倒是认识姜禾,好心告知:“家主近日事务繁忙,不到黑时不回家,童子莫等了,家去吧。”
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是在忙什么呢?
忙着分析越国如今的处境呢。
既然将阿萝纳入美人计的人选,那么范姒认为有许多事情,也该说给阿萝听听了。
且阿萝一介庶民,有许多贵族礼仪需要学习,否则若是举止粗俗,以后入了吴国,连吴国的王宫门口都没法踏进去。
阿萝虽聪慧,不过每日既要跟着范姒熟悉如今的越国和中原诸国的大致情形,又要学习贵族礼仪,有些吃不消。
她起点实在太低,所以要学的东西太多。
唯一让她稍感安慰的,是学起那诗经时,倒十分轻松。
这都是拜了那些在西村后山隐居的隐士之福啊,这些人日日唱着诗经,被阿萝听到后,尽数背下。
范姒并没有说为何要这样对待阿萝,阿萝心中却隐隐有预感。
如她这般的贫家女子,既无钱亦无权,空有着一张貌美的脸...
作为一个生来便比常人聪慧许多的人,阿萝擅长从一件事最开始露出的一点点征兆中,遥望到未来可能会发生的可能事件。
貌美、家贫、多智。
于权贵者而言,是多么顺手的一件工具啊。
知道自己是工具,可她有得选吗?
阿萝神色冷淡。
以她如今在范邑中远扬的名声,若是无法得到范姒的庇护,那她苦苦维持的平静生活,顷刻间就会被颠覆。
她没得选。
*
姜禾一连两天找人,都没见着阿萝的面,但春耕已不能再耽误。
种地关系到农人一整年的生计,马虎不得,她只得决定忙完这阵再去寻人。
秧苗的高度已经长到了十多厘米,今天就得移栽。
去年姜家选种时十分认真,几乎可以说是一颗颗选出来的,谷种皆是粒大饱满,出苗率非常之高。
把覆盖的稻草都揭开后,露出大片整齐划一长势喜人的秧苗。
昨晚已提前往育秧田里注入了浅水,一来可以滋润秧苗,保持活性。二来软化土壤,这样拔苗时才不容易伤到根。
有水,下田得脱鞋。
已是四月份的天,草长莺飞,田埂边长满了能没过脚面的野草,间或夹杂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到处都是生机盎然,天气虽还有些冷,但这点凉意对于擅长忍耐的农人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姜禾弯下腰,将秧苗合拢拔起。拔苗有很多讲究,力道要稳,握秧的手要准,拔出来的动作又要轻,这样才能防止把嫩根扯断,或者折断茎叶。
拔起秧苗后,再就着田里的浅水,将附在根上的泥土洗净。
秧根在水中舒展开来,不再粘连成团,后续分株插秧都方便。
她前世每年都要帮着家里种稻谷,拔过的秧苗怕是有几十万株,如今换了个身体重操旧业,动作依然熟练至极。
吾大力见女儿拔的一派轻松,便也弯腰下去扯,一把抓住秧苗往上拽,把茎叶拽断了一半。
姜禾......
劲儿大没地方使是吧?
想归想,不敢说。
也不用她说,吾大力自己就知道错了,她看着那断掉的秧苗,满脸心痛。
天呐,这苗子长得又粗又壮,自己一把拽断十多颗,若换算成谷粒,那得是损失了多少粮食!
吾大力拔苗时下手重,姜安倒是很适合这个活,只看姜禾示范了一次,去拔苗时就能完整拔起一束来。
姜吉一把苗虽也会扯断两颗,却依然比吾大力好了很多。
对比吾大力大受打击。
她从来都是干活的能手,何时轮到几个女儿比她还会做事了?
姜禾赶紧安慰她:“不要紧,阿母,这拔起来的苗还要修整的,我来教你选苗吧。”
叶片发黄有斑点的不要,生长细弱的不要,光有高度根系差的徒长苗不要,以及要仔细分辨混杂在其中的野稻和变异植株,这些都不要。
野稻并不好分辨,姜禾便多捡了几株出来给母亲做参考:“野稻根这个地方摸起来是软的,节上还会长根,正常稻苗根部要更紧实些。”
吾大力一个头两个大,怎么看怎么摸都觉得那几株所谓的“野生稻”和其余长得一样呀!
姜禾继续安慰:“不要紧不要紧,一块田里也不会有许多野生稻,看不出来就算了。”
不能再打击阿母干活的自信心了。
大不了等移栽到田里,长一段时间能看出来后再拔掉。
栽培稻茎秆长开后是直立的,十分齐整,野稻则是匍匐着散开生长的,两者长在一块时很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