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许穆夫人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这是夏国文学史上第一位有明确记载的爱国女诗人写的一首诗经，载驰。

她本是卫昭伯与宣姜之女，后因嫁给许国国君许穆公，故留下来的名字只有“许穆夫人”。

载驰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是说前660年，北狄入侵卫国，而当时的卫懿公昏庸无道。多无道呢？只因爱鹤如命，所以让鹤乘坐大夫的车子。

国君昏庸，卫国军队也毫无斗志，一战即溃，卫懿公战死，随后都城被破。

卫国遗民虽然渡过黄河逃到了嘈邑，但此时卫国实际已算灭亡了。

嫁到许国的许穆夫人听闻噩耗，第一时间请求许穆公出兵支援，但许穆公胆小怕事，拒绝了她的请求。

悲愤交加之下，许穆夫人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我要快马加鞭，亲自赶赴嘈邑，吊唁我死去的父母，重建我的国家。”

这个快马加鞭，指的是她归心似箭，又无人可调遣，好在自己就会驾马车，遂赶路时坐在了车驾前，而不是坐在有帷幔遮蔽的车厢里。

她只带上了当初嫁来许国时随行的几个姬姓姐妹作为跟随人员，然后便驾马疾驰而去。

这事一出，不得了，捅了马蜂窝了。

许国大夫们得知此事之后，那叫一个跋山涉水，不顾千难万险来阻拦她。

一直追到嘈邑的郊外，找到人之后呢，开口就是指责：“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虽然你国破家亡父母死了，可你也不能这样没有规矩的在人前露脸，你心里有没有个轻重缓急啊？

周礼都记载了，你还要这样做，真是违背祖宗制度！

许穆夫人面对这种“礼教”的指责，当场愤怒驳斥许国大夫。

这场驳斥的主要内容，后来被她写进自己的诗作中，便是载驰。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

你们不同意，我也不会回头。

大夫很生气啊，继续指责，你怎么这么不守妇道？

她说视尔不臧，我思不远。

比起你们见死不救的不善，我怀念母国的念头难以舍弃。

女子善怀，亦各有行。许人尤之，众穉且狂。

女子心柔善怀恋，但心中也有各自的主张。许国众人责难我，实在稚愚又狂妄。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如我所之。

我在田野缓行时，见陇上麦子密密；我欲赴大国陈述求救，不知谁能依靠支援我；许国的大夫君子不要对我心生怨，你们考虑上百次，不如我亲自来一趟。

一通训斥，许国大夫们这才消停了会。

许穆夫人抵达嘈邑之后，第一时间卸下车上的财物救济难民，接着与卫国君臣商议复国之策，又招来百姓四千多人进行训练。

冷静分析局势之后，她决定向齐国求救。

正值齐桓公，也就是姜小白在任，他母亲本就是卫国人，如今收到许穆夫人的求救之后，被她爱国之心打动，遂派公子无亏率兵三千、战车三百前往卫国救援，最终打退北狄。

卫国在楚丘重建了都城，又延续了四百多年。

许穆夫人也因此被誉为夏国文学史的第一位爱国诗人，比屈原还要早四百多年。

这次载驰事件中呢，许穆夫人打破的不止是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规定，还有从夫之道也被她打破。

丈夫虽胆小无能不敢出兵，但你竟自己私自行动，实在是不成体统。

又破了一条归宁之礼。

按照礼制，父母去世之后，女子是不能回娘家的，结果父母一死你就回去，实在是不成体统。

打破的规矩太多，所以惊世骇俗。不光是她自己的诗作记载了这件事，刘向在《列女传》里面也给她开了一篇，这次倒是没糊涂，列在了卷三仁智传里。

大概是因为许穆夫人实在没有什么可黑的点吧，没嫁人的时候就已经很有政治远见，许国齐国都来求婚时，她认为应该和齐国联姻。

无奈摊上个糊涂爹，非把她嫁去了许国。

国破时夫家不敢救援，自己一个人奔走找救兵，最终重建国家。

这成就，可没多少人能达成。

最后终于得到君子善其慈惠而远识也的正面评价。

总之呢，此时底层的女性迫于生计，必须出门，但地位高的贵族女性，会受到很多周礼的限制。

不过若是有能力经商的话，情况就要好一些。

比如齐国商业十分的发达，街上就有很多女性摆摊贩卖织品以及手工艺品赚钱。

还可以利用家庭住所，直接在家里经营小酒馆或客栈。

如范姒这般，兄长已经是越国大夫的贵族女性，日常出行会有很多限制。

但因为她会行商赚钱，手下又有不少商人调遣，这限制便松散了许多。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这道理古今皆适用啊。

行商可以四处奔走，既能赚钱又不必困在家中，对于范姒来说是一件很愉悦的事情。

这处理政事，为社稷出谋划策时，心中又是另一种愉悦感。

当然，这对于她的精神来说，也是很劳累的，但劳累之后，心中总有无尽的满足涌出。

这满足感甚至可以盖过劳累，让她继续亢奋的参与到越国政事中去。

疲累交加，范姒教习起阿萝时，便会尽量言简意赅，且一般只教一次。

幸亏阿萝生性聪明过人，否则还真跟不上她的教习速度。

范姒对此十分的满意，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是很省心的。

*

阿萝走进家门，就见母亲正在熬制药膳。

“回来啦？是否饥饿，为你做碗面汤可好？”她母亲抬起头，一脸的笑。

见到母亲，阿萝疲累的心微微放松了些。

母亲如今已不再咳嗽，脸色也红润许多，说话时中气十足，身体不知比从前好了多少。

她不必再日日担心母亲离去。

“我新换了药方子呢。”她母亲说。

阿萝皱眉问：“怎地换了？阿母何处不适？”

她母亲摆手，赶紧说：“不是不是，小禾说我身体好了许多，所以给我换了一个。”

随即凑近女儿又说：“这个方子更珍贵，里面加了熊脂呢。”

阿萝听后不由笑了。

她与友人虽许久未见，但自己和母亲，却时时受她照顾。

等自己学完了夫人教授的礼仪，一定要去东村登门拜访。

第一百八十二章插秧

姜家田里，几个扯秧的人直起身来，苦着脸捶捶酸疼的腰。

这活倒是不累人，但就是费腰啊，就跟那割稻子一样，要一直佝偻着才行。

这个勾腰的问题倒是好解决，早在北宋时期就有一种广泛流行的拔秧农具，叫做秧马。

其形似小船，头尾翘起，中间用硬木，两头用轻木，这样农人坐在中间，就可以在秧田里自由滑行。

苏轼在湖北发现秧马之后还做了一首诗叫秧马歌，详细介绍了构造，后面又发展出各种简化版的比如秧船秧凳什么的。

姜禾会做秧凳，但之前没想起来，这会想起来也没时间做了。

没办法，只能忍一忍。

日常农活里面费腰的多了去了，农人早就锻炼出一副铁腰来，也不差这会。

那些被姜禾挑去水田里的秧苗，经过一个晚上的适应，可以开始插秧了。

这是个经验活，老手插秧时秧苗个个都是兵，插好以后一排排看去横平竖直整整齐齐。

那生手嘛，就是左右不齐深浅不一了，所以只看秧田里那些秧苗的整齐度，就知道是谁做的。

最整齐的，自然是姜禾的劳动成果，略有些不齐的是姜安插的，再次一些是吾大力插的，秧苗跟喝高了一样东倒西歪的那些，是姜吉插的。

姜吉莫名有些脸红。

说也奇怪，她就是没有耐心做这个活啊，插秧时总会走神，唉。

好在姜禾说这样也不是很影响生长，只要把那飘起来的再栽进去，把秧苗太密的地方拔几棵走，再把太疏的地方补上几棵秧苗就行。

姜吉脸更红了，这意思不就是重新来一遍？

除了姜禾之外，其余人都是生手，所以一开始进展很慢。

姜禾精力足手又快，干活向来利索，一天差不多就能插一亩田，其余人平均一下，大概每人能插三分之一亩。

虽进展有些慢，但家里人连续做了几天后，速度慢慢开始追赶上来。

原本在姜禾的计划中，今年姜家起码要种五十亩水稻，但实际操作下来，发现并没有这么多地给她用。

东村周围连成片的好田，基本都被划进了公田的范围，所以农户们的私田都是散碎的小块。

姜家的百亩地，分散在六七个地方，有些远的，甚至要走上一个多小时才到。

太远的不便管理那些，以后就种上豆子，至于剩下那些田，也不是都符合种水稻的条件。

水稻生长时需要大量的水灌溉，而有些田地，离水源太远，这种属于望天田，顾名思义靠天吃饭，下雨就有水，不下雨就旱，水稻禁不起这样折腾，所以只能种耐旱作物。

只是水源不足但地好的，最后都种粟。

还有一些低洼地，这种田地因为常年被冷水浸泡，土壤的温度要比正常水田低四五度，水稻种进去后根系被冻得发僵，无法吸收水分，最后只会烂根。

作为一个离着海边没多远的村子，东村有不少田地是从轻度盐碱地开辟出来的，普通水稻无法存活，除非能够培育出耐盐碱的品种。

还有沙漏地，土壤沙性太重，保水保肥能力都太差，稻禾种进去就像种在筛子上一样，吃不饱喝不足。

还有几亩隐蔽地，周围有不少大树，村民无力砍伐，便任其生长，一到夏天，叶子遮天蔽日。水稻又恰好是喜光作物，光合作用不足的话最后结出来的都是空谷壳。

不过这几亩隐蔽地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姜禾看上了那几棵大树，预备抽时间把树给砍了。

砍完明年种水稻就不怕阳光不够，砍下的树木加工一下，可以用来盖房子，一举两得。

因此种种，最后可以种水稻的田，只剩四十亩不到。

姜禾当时琢磨完自家土地后，便一直在想怪不得越国这么穷呢。

她家在村里属于富户啊，田地都这么拼拼凑凑的还有不少赖地，其他村民更不必说。

也难怪隔壁的吴国那么富，年年都把勾践吊起来打。

人家有太湖平原和长江三角洲，地势平坦开阔，河网密闭，天然的泽国。

耕地面积广不说，土地又肥还水源稳定，一开就能开一大片耕地出来，还是连成片的，你说气不气人？

只是夫差明明手握这么好的资源，最后竟然被勾践灭了国，实在是难评。

因为能够耕种的水田减少，自家育秧的苗还剩了不少，这些就直接给了孟弋家。

吾大力惊奇的发现，这育秧法种稻虽确实能把人累的每晚都睡得跟死了一样，但它是真省粮种啊！

要知道，按照原来那样撒播，一亩地就得洒三升种子。

可你看看现在。

当初一亩育秧地，用了大概有八升种子，两亩地就是十六升。

这些若是撒播，只能播种五亩多地。

如今十六升，种了近四十亩地，最后竟还剩了很多种不完！

天呐。

不止是吾大力震惊，得知此事的村人，一个个地都不敢相信。

但姜家的秧田已经插完了，且还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不得假。

姜家今年种地就跟直播差不多。

天天都有看热闹的村民来她家地里围观，尤其是那些心中有成算的老农，已经偷偷学去了不少有用的知识。

你说这天天都有人盯着，怎么作假？所以这个结果只能是百分之百的真实。

平均每亩地节省种子达到60-70%，这数字摆在眼前，本准备明年再观望一番的村民，迅速放弃观望之心。

不管明年姜家怎么种田，都不要问了，直接跟，跟着学！

若是当初她家育苗时，自家多问一嘴，那是不是现在就可以省好多粮食吃呢？

一想到这件事，不少人晚上觉都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