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心满意足
因为吾大力一行人的突然来访，红石部今日的飧食便吃的晚了，不过族中人对此并无怨言。
毕竟虽来的突然，但手里拿的东西不突然呐。
十多只野鸡野兔，两只獐子。
正值动物繁殖期，为了避免资源枯竭，红石部每年在这个时候都会减少打猎次数。
即使打猎，也不能动带崽的。
虽说鸡兔两种野物的繁殖速度极快，奈何附近部落人多，连这两样东西，如今都限制次数。
族人已有一月没吃肉，如今见了肉就两眼放光。
待得知孟弋猎来的这些不是在自家部落的猎场而是别的地方猎来的，就更高兴了。
本来么，吾大力虽多少算个贵客，但这年代，贵客也应该自带粮食登门拜访。
不过她是隔了很多年才回来，在母族白吃几顿饭倒也不算过分。
可如今不止她自己回来，还带了一连串的小孩，若是吃白食，势必要引起母族族人的埋怨。
毕竟，客人并没有参与族中的劳动，却要白白的分食物。别人多吃一口，自己就少吃一口，搁谁都不乐意啊。
物资匮乏的年代，是没有人情味一说的。
本持着观望态度，想看看夷君怎么办的族人，在见到这么多肉的瞬间，都已笑开了花。
这前后区别明显的态度，连姜禾这个神经大条的都看出来了。
她悄悄拉过孟弋：“你这一路上一直打猎的原因就是这个么？”
孟弋点点头。
姜禾从前认为山越人不用交税，无论打猎还是种田最后所得都归自己所有，日子怎么也该比她刚来那会在东村的日子好过。
吾大力许久没有回母族，很多事记不清，再加上被姜禾的好客影响，近来日子又过的太顺，都忘了母族有多穷。
因此她们这一趟进山准备的并不充分。
好在孟弋是个常和山越人打交道的，知道带什么东西给她们最好。
*
天色已暗，居住区外围的空地上点起了一堆又一堆篝火。
年轻力壮的砍柴，年老的烧水煮饭。
荍和荏带了几个孩子，跑去族中一间专门用来放置一些平时不常用的杂物房间，拿了几个句鑃（音goudiao，谁念错了？）出来。
这是专门在宴飧上吹的一种乐器，此情此景正合适呀。
姜禾惊奇的发现红石部还挺有钱，这句鑃是用铜做的。
荏解释：“山中的铜不多，只能做些这样的小物件。”
姜禾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催促堂姐：“你快敲来我听听。”
荏冲她一笑，拿起一个小小的骨槌，煞有介事敲出一段毫无美感的音乐来。
周围一圈人俱捂住了耳朵。
荍埋怨姜禾：“哎呀她根本就不会，干嘛让她敲。”
姜禾抓狂。
我怎么知道！
荍一把抢过句鑃和骨槌，先试一试音准。
你看，这就叫专业。
试完音准后，这才开始敲击。
姜禾听不懂，但却感觉这乐声十分的浑厚，且古朴悠扬。
别说，和编钟的声音有点像。
荍一首曲子敲完，姜禾带头鼓起掌来。
“好听好听。”打call！
鼓掌的动作太陌生，把红石部小孩看的一愣，但不知为何，手不由自主跟着一起鼓起掌来。
小孩这边嘻嘻哈哈，大人那边忙忙碌碌，准备饭食。
煮饭的器具是几口大陶锅，熬粥、煮小鱼虾、炖肉同时进行。
因为是大锅饭，帮着做饭的人又多，所以没花多少时间。
每人一个陶碗，里面装了半碗稀粥，几只刚出生还没成年的鱼虾，一坨野菜，以及一块炖肉。
哇，实在是丰富至极！
荍和荏欢呼一声。
吾大力看着这饭食，心中一股酸楚。
她每天在家里吃的饭食，有这顿饭的三倍多。
想到自己在山下好吃好喝，阿母却在山中受苦，心中不由愧疚。
吾大力几个姐妹问她：“大力，山下的饭食不如族中吧。”
吾大力支支吾吾一番，最终没说实话：“确实如此，我已许久未尝过肉味。”
姐妹们满意的点点头。
就是嘛，山下都不把女人当人看，吃饭都是和男子分开的，大力的日子会好到哪里去呢。
不能说不对啊，在姜禾来之前，吾大力的日子过的确实不怎么样，过年才能吃块鱼，哪有肉吃。
姜禾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食物一扫而光，然后摸摸空空的肚子。
这个，除去前一天晚上因为来不及做饭所以只吃了两颗糖外，这是她最近吃的最少的一顿饭。
比没吃之前还饿，唉。
在这个没有娱乐也没有夜生活的年代，吃完晚饭。就得睡觉了。
*
红石部的吃食虽匮乏，用来安置客人的空房间倒是多。
近年因为周围山林的资源减少许多，红石部已好几年没有婴儿出生。但每年都有老人死去，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空房子。
吾大力今晚不跟姜禾她们一起睡，而是被夷君叫走了。
母女两个好久不见，自然是要彻夜长谈。
几个姐妹也抱了干草来，在母亲房间的空地打地铺。
无论自己长到多少岁，在阿母面前，似乎都会自动变成小孩。
这一晚，和母亲姐妹们团聚的吾大力，感觉心中那股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空洞，终于被填补上了。
心满意足。
夷君睡在女儿身旁，仔仔细细打听她的近况。
得知女儿如今做了东村里胥，不由坐起身：“山下竟由得女人做里胥？”
吾大力并不知道她这个里胥，是靠着范姒的瞒哄得来，遂点点头。
夷君看了女儿一眼。
按理说，女儿这一身力气，确实是可以做里胥，不过却应该有人带领着来做才行。
据她所知，里胥就和夷君差不多，要管理村中许多事务，不是说混吃混喝就行了。
总觉得此事不简单啊。
吾大力的大姐问她：“你说你，既然当得里胥，怎地就不能接过阿母的夷君之位。”
“唉，你若是留在族中，族中也不至如此。”二姐接过话头。
三姐不说话，只一味的叹气。
吾大力听这情形不对，赶紧问：“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