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红石部
大母的发音，山下山上都是一样的，夷君很容易听懂。
管它什么看不看的穿，这可是自己的亲孙。
夷君丢下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念头，拉着几个孙儿，摸摸头又摸摸脸，高兴的嘴巴咧着收不住。
子瘳抱着姜禾的腿，没吭声。
吾大力将她一把拉过来和母亲介绍：“这是我认的女儿，也是你的孙。”
比起山下的越人，山上的越人对于认女儿这件事，司空见惯。
在以老祖母为中心的母系氏族中，姐妹兄弟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女性生下孩子后，通常会有家族中的老人帮着带，年轻母亲就不会因为经验不足而手忙脚乱。
姐妹兄弟去世之后，留下的孩子也自会由家族抚养长大。
所以吾大力说自己认了个女儿的事，并未让族人产生什么惊诧感。
夷君十分自然的接受了自己的第四个孙女。
再听吾大力说还有两个小的，因为年纪太小，所以不能上山之后，不由皱皱眉。
意思就是说，山下那个光有皮相，内里一包草的姜孟还活着？
吾大力的几个姐妹一听，纷纷叹口气。
阿妹好没福气呦。
就连同村几个和吾大力一起长大，因为一些缘故，近日才从妻主家回到母族的男子，也一个接一个的摇头。
其中一个十分直白的说道：“大力，我虽是个男子，可也觉得那姜孟实在不是良配。”
“我是男人，我觉的那姜孟太没有本事了些。”
“我一个男人，觉得大力你无论何样的男人都挑的，怎会看上那样一个人。”
一堆我男我也的言论，说的吾大力脸色发黑。
姜禾听不懂，否则这个时候势必要问一问。
这是什么句式，为何如此熟悉？
叙旧完毕，姜禾的几个姨妈纷纷帮着挑起行李，往部落内部走去。
一群大人边走边忆往昔峥嵘岁月，剩下的小孩自然而然凑做堆。
之前那两个守门的女孩，一个叫荏，也就是紫苏的古名，另一个叫荍，也就是锦葵。
都是吾大力姐妹的孩子，所以是姜禾的堂姐妹。
小孩们本就认识孟弋，再经过孟弋的介绍，知道姜禾几人的身份之后，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两边孩子一个问你们山下真的怎么怎么，一个问你们山上怎么怎么。
彼此都惊奇得很。
*
从山谷入口处的竹篱进去，就是红石部族人的居住区。
经典干栏式建筑，沿着半山腰的缓坡一座座排列开。
房屋建在那里，既可以俯瞰附近山谷的动静，背后靠着山脊，又免去被袭击的危险。
房屋离着竹篱有很大一片空地，不少老人正坐在空地上劳作。
整理清早时进山采摘来的各种野菜好做饭食，把砍来的竹子一一劈开，好用来编织器具。
处理昨天打到的猎物，皮毛揉好存起来做冬衣，肉用石刀割下来煮粥。
山里的气温要比山下低了几度，所以春耕的进度也要落后许多，有不少人在修整农具。
红石部的田地并不多，族中虽有一百余人，但田地却不到百亩。
这百亩地还不能年年都耕种，种上一年的水稻之后，就要休一年。
日常靠着从山林中采集果实，打猎，以及用竹篓从河里捕捞鱼虾。
饥一顿饱一顿，实在不是姜禾想象中的神仙生活。
只是相比山下而言，最大的好处，便是女性并不受到约束，俱是天然的模样。
不少人见族中有访客来，不由停下手中活计，议论纷纷。
待得知是夷君最小的女儿归家，便又撇了撇嘴。
这个吾大力，枉她承继了先祖的一身巨力，结果不留在族中带着族人过好日子，反跑去山下便宜外人，愚不可及。
老人们摇摇头，继续干活，没有凑热闹的兴趣。
有一些少年时和吾大力交好的玩伴，则放下手中活计，赶紧去看看。
*
红石部是典型的母系氏族部落，族中除去一些赘夫外，其余族人基本都是老祖母的后代，没有严格的私有财产概念，主要财产都归氏族所有，内部关系平等和睦，冲突是很少的。
最大的冲突，基本都来自于外部。
吾大力之母虽是夷君，但日常吃穿住行都和族人没什么区别。
平时的主要作用呢，是在一些重大决策上拥有最终决定权。
她说做，族人就跟着做，她说不行，族人就熄火。
要说权利倒也没多大，要说享受么，因为太穷，也没什么享受的。
当初本该成为夷君继任者的吾大力，深觉夷君这个位置吃力不讨好，所以对做夷君没什么特别的念想。
再加上她不会打猎，长大后看着伙伴们外出狩猎时总能有所收获，自己每次却都空手而归，层层累积的挫败感，让她选择了逃到山下做赘妇。
却没想到，这山下的生活，一点也不比山上好受。
但在这十几年间，也有许多让她高兴的时刻。
尤其是凭着自己的能力，成功将几个孩子养到十多岁这件事，更是让她无比自豪。
这在此时可不寻常，要知道即使是有年长女性帮着抚育孩子的红石部，婴儿夭折的情况也是屡见不鲜的。
这也是吾大力觉得自己终于有脸回母族看望母亲的原因。
起码要活的有个人样，回到母族后才不会任人耻笑。
家里的几个孩子，也确实很给她长脸。
这不，阿母都没空责罚自己，拉着女儿的手笑个没完呢。
就连家中几个姐妹，都对吾大力大为改观。
“小妹啊，本以为你是个憨的，可没想到你这三个，哦四个女儿，个个都有本事啊。”
古往今来啊，做父母的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喜欢显摆孩子，怎么显摆呢？
彩衣娱亲，上才艺啊。
姜安的才艺，是她的记忆力，就这么短短几个小时内，她已经学会了十多句山越语，若是在这住一个月，就能把这门语言给学全了。
姜吉的才艺，是她的亲和力。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都能把几个长母逗的合不拢嘴，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姜禾就比较朴素了。
她有力气，怎么能不来一个胸口碎大石。
子瘳有模有样的给母族亲戚们挥了一套剑法，大家虽看不懂，但也纷纷给予鼓励的态度。
屋中气氛和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