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不憨
姜禾一一掏出自己的工具。
錾、凿子、锤子、撬棍、磨石、铜钻、楔子,一个用木炭粉做的墨斗,一捆绳索。
一个好匠人,出门怎么能不随身带工具呢?
一群小孩围在旁边,看的十分认真。
大人倒是也想看,可她们不去找食物今天就没得吃,只得恋恋不舍走了。
背回来的石头都是粗坯,需要修整一番。
先用錾子加锤子錾出大致的圆,再錾平,粗磨。
开磨齿,凿斜槽,用砂石加水打磨抛光一下,钻孔、装轴。
正常情况下,一个熟练匠人做一台石磨需要两三天的时间,二人协作的话只需一天就行。
姜禾跟吾大力两个一身蛮力,凿起石块来就跟凿豆腐差不多,这个进度便更是飞快。
只是这样一来,工具的损耗就很大了。
姜禾那些工具还多是铜的,铜錾做完一台石磨后,直接短了一截。
她一点没心疼这些工具。
马上就有铁了,鸟枪换炮,铜可以准备一下直接下台,然后进入铁器时代。
金手指全开!
“去,找人去把夷君房中泡好的菽提过来。”不到下午石磨便已做好,姜禾往石磨上倒水清洗,吾大力则使唤族中小孩去拿豆子。
小孩们呼啦啦跑去找人传话,恰好遇着刚狩猎回来的夷君。
今日收获有点惨淡,昨天好歹还有几条蛇,今天连蛇也没有,只猎到几只山鼠。
分到族人碗里的话,每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肉...
夷君突然想起自己幼时,满山都是山雉玄鼠,族人们都不惜得吃。
那时候的主要狩猎对象是鹿,沼泽水边随时有鹿在喝水,族中勇士背着弓箭,隔上几天就能猎一头回来。
不过短短几十年的功夫,山越间的资源就已枯竭至此。
莫非天也不容她们山越族壮大么?
明明她们的先祖,世世代代如此生活,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为何如今却不行了?
那些抛下山林,跑去山下种地的越人却越来越多。
可那国君暴虐成性,把人分为什么野人国人,又只许男人做官,不许女人插手外部事务。
难道只有学着他们那样,才是顺应天道?
否则何以解释他们的日渐强大,女人为首的山越族却渐渐消失?
如今回想起来,当初之所以答应让女儿下山,未必不是因为看到了山越族未来的颓势。
否则只要直接把女儿提回家,不许她再下山,她照样得留在山中。
夷君正心有戚戚时,便见到族中几个毛孩子吵吵嚷嚷地来了。
“夷君夷君,少母要菽呢。”
什么菽?夷君下意识皱眉。
“少母说昨夜已泡好的呀。”小孩急的跺脚。
赶紧地,她想看看菽如何变成好吃的豆干。
夷君一拍额头,忙得把这事都给忘了,遂匆匆进了房间,把那一盆黍提了出来。
泡的时候只有大半盆,如今浸足了水,黍膨大许多,几乎要溢出陶盆。
夷君拿了个空竹篮出来,将黍倒进去后,提着去找女儿。
*
完整的豆子被放入磨盘上的孔洞中,随着转动,变成乳白色的生豆浆液。
小孩们口中发出惊呼声。
好神奇呀。
夷君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将豆子磨成了粉状,然后又加水调和么?
有点像是制陶和泥,不过,那泥用手可以捏起来,这浆水一般的豆子只会从指间漏出,怎能变成耐嚼的豆干呢?
吾大力一脸得意看着母亲,邀功一般说道:“如何,阿母,这下你信了吧?”
夷君问:“此法是你所想?”
吾大力的气焰瞬间消了下去,回答不是。
随即想起什么来又重新振奋,不是又怎地,小禾可是我生的!
重新挺起胸膛,又说:“哼,阿母你从前总说我只有饭量大的优点,你错了!”
我还有个优点,那就是我的女儿,个个都是能人!
比能豆都能。
夷君并未反驳女儿的话。
女儿早已做了母亲,这些年在山下不知吃了多少苦,不再是当年那个莽撞粗心的小儿。
她深感欣慰。
*
今天是吃不了豆腐了,更别说豆干,但却可以喝豆浆。
一样可以补充蛋白质嘛。
乳白色的浆液倒入陶锅中煮沸,族人们排着队,一人一碗。
热乎乎的豆浆,喝一口,别提多熨帖了,尤其适合一些年纪大了牙口不好的人。
比起山下的越人,山上靠着采集狩猎度日的山越人,反而更长寿一些。
夷君今年五十余岁,虽不年轻,但也不算最高寿的,族中还有好几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呢。
但夷君总觉得自己日子不多,原本打算这两年找机会下山一趟去看望女儿,没想到母女二人心有灵犀,女儿先找来了。
如此一来,就是死了也能瞑目啊。
一口豆浆,可真是引人起了无限的唏嘘,也让红石部的族人对吾大力母女几个顿生好感。
这赘到山下的憨亲戚哪里是来吃白食的,这是给她们改善生活来了!
哪里憨了,一点也不憨!
以后若再下山换盐,便拉着大力一起,这样就不会被山下人骗了!
族中老人看着吾大力的眼神都怜爱了许多。
*
要说红石部附近,除了有许多铁矿石外,竟还有少量的石灰岩矿层。
姜禾敲了一些回去,用来做点豆腐的卤水。
荏见她拿了那满是孔洞的石头回来后,不由问她要这个做什么。
姜禾说用处可大着呢。
荏便越发的好奇,又追问怎么个大法?
姜禾说了个容易理解的答案。
“若是能有许多这样的石头,我便可以建出一间既不怕风吹亦不惧雨打的屋子来。”
荏不由一脸失望。
“这是什么话,我们现在住的屋子也不惧日晒雨淋呢。”
“那可不一样。”姜禾笑了笑。
“族中如今住的这些房子,稍微来场大风屋顶树皮就要被吹走,若连下几日的雨,屋中是不是就要漏水啊。”
荏倒是疑惑了:“屋子不都是这样么?难道你们山下住的屋子不一样。”
姜禾说确实一样,正是因为一样,所以我才想要住不惧风吹雨打的好房子。
荏想了想,告诉姜禾。
“我们这座山中虽少,可石丘部那里,满山都是这样的石头呀。”
姜禾?
你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