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法治
大黄真是个好东西啊。
姜禾把敷完伤脚后剩下的那点大黄药粉,顺手抹在断指焦黑的创口处。
“这是外敷的药,另还需一些口服,我手中没有,需进山挖,阿媪若有兴趣,可与我同去啊。”
她抬头看着矮身妇。
“去,不去...”对上姜禾那双刚才看还很可亲,此时却莫名让人有些惧怕的眼睛,矮身妇说不出不去的话来。
“家中事务繁忙,我并无许多时间为阿翁诊治,药材挖回后,我会将用法告知阿媪,只能阿媪多费心了。”姜禾说。
矮身妇闻言,也只得点头。
“我已诊治完,大家都是乡亲,便不收取什么钱粮。对了,阿翁后续可多喝些米粥,加肉末同煮,好得更快。”说完,提起小药篮。
又奇怪的朝半晌没说话的吾大力招呼一声:“走吧阿母?”
吾大力呼的站起身,看着她的神情有些生气。
姜禾更奇怪,问她:“怎地了?”
本来有些生气的吾大力,看见她这表情,突然就泄气了。
她能说啥?这孩子怕是早就想好要这么干了吧。
只怪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
而院外围观的村民,像是刚睡醒一样,看着姜禾的神情很是不知所措。
村医,村医,有些,有些古怪。
当晚那几个想要行窃的同伙,更是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姜禾,似乎生怕下一秒那刀就落自己身上了。
姜禾余光瞥过几人,好像刚想起他们的存在。
“哦,对了,我虽说不会寻你们的麻烦,可这件事也不能这么算了。”
“虽说因着桕籽一事,我为村中打了石磨作为补偿,可你们也用了不少时日。再加我授予的堆肥之法,你们几家应是也多耕种了几亩田地。”
“我所予以你们的,早已远远盖过欠你们的。”姜禾没什么表情,看着那几个村人,又说。
“今日开始,村中石磨便不再允许你们几户人家使用,家中有任何事,亦不许来向我阿母讨教,否则,我便进城去,抖露尔等行窃的罪行。”
“在场诸多父老乡亲皆可为我家作证。”她看了看那些张口结舌的村民。
“豆媪,这行窃是何罪名?”她虽不太清楚此时的律法,但能豆肯定知道啊。
能豆还真从善如流的说了出来:“轻则砍断手足,重则罚作刑徒。”
春秋末期正处于“礼治”转向“法治”的初期,偷盗事件并不算多,一是因为有各种手段限制,再就是惩罚极重。
离着越国不算远的晋国,十多年前,甚至首次将法律铸于铁鼎之上,表示对于法治的重视。
从礼治到法治,后世看来当然是一种理念的大进步啊,不过此时这个将法律明文公之于众的举动,被认为是打破了“刑不可知,则威不可破”的贵族特权。
孔子为此激烈反对,斥其破坏“贵贱有序”的礼制,定会导致晋国衰亡呐。
连晋国的史官蔡墨也指责此为违法乱纪之举。
但你猜结果怎么着?晋国还真靠着法治,把内部统治给强化了啊。
如此,怎能不效仿之?
你法治?那我也法治!
要说蛮夷国有什么好处,那就是没有违背祖宗的压力,改制总是更简单。
法治在中原大国之间的最初实施必然是很拖拉的,但在越国阻力倒不大。
当然,细究一下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这法治损害的是贵族的利益,可越国穷乡僻壤,压根就没几个贵族啊...
仅有的那几个世家大族,各成体系,国君能插手的有限,法治不法治的都不影响别人。
于是乎,法治在越国实行,首当其冲受惠,呃,不是,受制的,自然就是庶民国人了。
都已经有明文规定了,你还敢犯?拖出去剁手跺脚,或者是拉去免费修城墙到死。
一般情况下,村中的各种纠纷事件都由里胥来调解,里胥认为调解不了的,才会往上交由官邸。
东村如今的里胥,正是吾大力。
姜禾不许他们再用石磨,有事也不许再去找吾大力,否则就要报上官邸的话一出,饶舌叟的几个同伙顿时肉眼可见慌乱不少。
那,那,那不可能啊!
如今家中隔上几日就要磨面,没有石磨,岂不是又要吃回从前的麦粒了?
况且,就是因为石磨的好用,东村村人今年秋收后,准备多种几亩冬麦的。
何况,还要磨菽做豆腐吃呢?
从麦面到麦粒,口感可不是差了一点两点啊。
饶舌叟那几个同伙,本不是什么老实人,性子歼滑,脾气也不怎么样。
要不怎会臭味相投凑到一起?
要说这歼滑之人,有什么特点,那就是这种人都极其会看人下菜碟。
饶舌叟和他几个同伙观察,这吾大力虽浑身蛮力,看似脾气暴躁,其实是个心大的。
和邻里之间有矛盾时,只要多求饶几句,她就把从前的事给放下了。
没看老里胥以前跟她骂的那么厉害么?结果人一死,她第一个上门照看。
再说那个村医吧,会做的事虽确实很多,但不少村人还记得她从前那副憨样。
她如今这个看着机敏的样子,是打摔了头以后才变的,可人哪能完全变呢?说不定只是装的,实际还是从前那个她。
再说那个姜孟,嗨,还没有他家大儿、二儿有用呢。
就这样几个人,即使自己偷了她家的东西,被发现了估计也没啥事。
你别说,这场偷东西的风波,最初其实是经过了窃贼们的一番,那个,粗糙的计算,然后才实行的。
可不是贸贸然就行动的。
姜禾这个人,正常情况下是很正常的。
她有一点和很多人不一样,那就是完全不在意旁人的评价,是以,那日饶舌叟取笑她东施效颦时,她心中没有丝毫被嘲笑的恼怒,只有对自己真实身份的震惊。
也没有什么要报复饶舌叟,让他好看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