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惩罚降级
饶舌叟这样的男人,姜禾上一世实在是见过太多了。
和那些谣男比起来,饶舌叟甚至都不够看的,因为谣男说话通常毫无逻辑也没有任何依据,只凭一张图片或者只是一句话,就能张嘴编纂。
这种人就是靠着口生是非存活,闲的没事说完这个说那个,你让他别造谣,一小时不到就口吐白沫了。
而且谣男就像蟑螂,你在地面上看到一只,说明地底下已经有成千上万只了。
姜禾是很忙的,哪里理会的过来。
不过,不在意他人的评价是一回事,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想要来抢,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想姜家从前的艰难,多吃一口饭都不行。
好不容易吭哧吭哧把日子过的好了一点,历经多少困难才把农具打造出来啊,这些无赖竟然想偷?
虽然没偷成吧,可如果真偷成了,那这几个人此时就不会站在这了。
就是因为没偷成,姜禾才额外放过。
主犯只剁一根小指,这几个从犯,也只是不许再用自己打造的东西,以及不许再靠着她教给吾大力的那些农业知识,提升亩产罢了。
在姜禾看来,这些举动完全和报复不沾边,不过是顺手把别人丢过来的烂泥巴给挡回去。
为何阿母要生气啊啊啊啊!!
吾大力狠狠拍了姜禾后背几巴掌,拍的她是嚎的震天响。
“都是一个村的,还就在隔壁,你下手怎地这么黑!”
“还有那几户人家,有一户家中阿媪年轻时对我多有照顾,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和她们来往。”
“再说了,你如此行事,村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看待你呢?”
“你个不懂事的。”再拍一巴掌,结束惩罚。
姜禾扭扭脖子,心有余悸。
她感觉自己背上肯定起了好几个红色的巴掌印!!
阿母下手也太重了。
不过吾大力的话也让她反思了一下。
确实啊,自己来这地方不过半年,对这些村民,实在说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
她从前同情村民,是因为大家都是被贵族阶层压迫的可怜人,自己有办法能够勉强挣脱出网,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可这些人并不能。
她的同情,是一种物伤其类,兔死狐悲。
没什么感情,所以下手处理时也没有心理负担。
但阿母不一样,她在这村中生活了十几年,早就和村民之间建立了深厚的联系。
阿母年轻时在村中遭了不少罪,可其中不乏一些帮助过她的人。
我可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啊,姜禾想。
阿母对我很好,我自然也不能让那些对阿母好的人寒心。
可我也不能放过那几个小偷啊,她又想。
想个既能安村人的心,又能不让那几个小偷好过的办法。
*
东村的路,它可真是破呀!
姜禾来的第一天,走在这路上时就差点崴脚。如今随着时间推移,路面上的大坑小洼,越发的多了。
去年冬天下雪,还差点有人掉进坑里呢。
还好下雪的次数不多,否则这样的路如何行人?
是时候修一修了。
以前的里胥偶尔也会召集人来修路,大家虽十分的不情愿,不过那村中道路确实再不修就没法走了,只要修好就又能扛过一阵子,所以只能忍一忍,随便修修算了。
里胥其实也不乐意召集人做这事,因为他每次找人修路,都要被脾气爆的村人喷一脸。
实在是吃力不讨好。
但这次的修路,似乎不一样。
村民们嘻嘻哈哈围坐在那几个拿着工具修路的人旁边,边笑边聊天。
老黑子张嘴朝着其中一人说道:“哎呦,老欬(kài)啊,你不是想要村医家这些神器么,如今用上了,你可欣喜啊?”
身后村民哈哈哈哈哈笑个不停,老欬气的拿着锄头的手直哆嗦。
这修路是苦活啊,姜禾又不是什么魔鬼,不会眼睁睁看着村民用石器修的,所以便把家中的锄头䦆头铁铲,都给贡献了出来。
当然,每个人拿了什么都要登记的,晚上收工后得一一擦洗干净然后还回去。
这惩罚从不许用石磨,变成修路,可谓是大大降级了。
毕竟石磨关系到一家人入口的食物是否好吃,可修路,只要犯错的人自己把活干好就行。
而且这路修好了,整个村的人都高兴啊!
原本认为姜禾出手太重,对此颇有微词的村民,这下口风一个大偏移啊,全偏姜禾这边来了。
就是啊,这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否则下次岂不是还要找村医的麻烦?
让他们修路,好,好得很。
人类社会关系法则有一条铁律,是永远不会变的。
那就是没有永恒的朋友,但有永恒的利益。
大家利益一致了,自然就团结了。
至于少数人,比如修路的当事人,以及他们的家人是否持反对意见,这就不是姜禾应该考虑的问题了。
她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见到阿萝?
事实上,阿萝在她进山那几天的时间里,来过一次东村。
只是那时姜父恰好进山割猪草去了,家门口只有两个帮着看家的老人。
老人们一直乐呵呵盯着这个好看的女娃子,而阿萝见姜家院子的柴门拴着,便问那几个老人。
“老妪,姜禾可在家中?”
老人们皱皱眉。
咦,你个女娃,和村医差不多大咧,虽长得好看些,可也不能直接叫村医滴名字咧。
连我们这把年纪了,看到她都得喊村医!
你一个外村人,肯定是来找她看病。
东村老人们的脑海中,是没有“友人”这个概念的。
莫说现在的老人,就是再过几千年,很多老人都没有这个概念哦。
虽对阿萝的不礼貌有点意见,奈何阿萝身上的亲民光环属于MAX级别的,再加上她始终面带微笑,老人们便又重新高兴起来,回答她。
“村医不在家咧,去山越找她大母去喽,女娃,你若是一点小病痛,便多等几日再来,若是大病痛,还是去范邑寻医治吧。”
第二百二十四章女娃
娃,这个字,最初是吴越地区的方言,通常用来特指美人,例如有一座说是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宠幸越国献美的西施而兴建的大型离宫馆娃宫,这个娃,指的就是西施。
美人是女称女娃,男便称男娃。
阿萝一听姜禾不在家,瞬间歇了在门口等她回来的心思。
她最近越加的繁忙了,范夫人为了让她更快学会贵族礼仪,已经将许多公务都推给家宰去做,专门抽时间来教她。
今日好不容易同范夫人请了半日的假,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唉。
阿萝心中叹息一声,对那几个老妪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如此,那我便先走了。”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
“这娃长得可真好看。”等阿萝一走,两个老人议论开。
“这是不是,就是最近村里几个年轻人说的那个,那个什么施?”一个费力回想。
“西施!”另一个家中孙儿时常念叨这个名字,所以老人记得可清楚了。
“对对,就是她。”老人忙点头。
“不是说那西施住在西村么?可我看那女娃,不像野人呐。”
“哎呀,你是不知道,她在范邑富户家开的布坊中织布,不必每日下地耕种,看起来自然像个贵人。”
“也是也是,倒是和村医一样有福气哩。”
“哎呀,你若不提,我都忘了村医还认识范邑贵人这件事呢。”
“你个老东西,这也记不住,那也记不住。”
“说我?你不也是么?”
两人对视一眼,嘎嘎笑起来。
笑完就把这事忘了。
毕竟,西村又不止这一个人来找过村医,不能因为她长得格外好看,就特意向姜孟报备吧。
跟他说有啥用,他又不会看病。
因此,阿萝这一趟拜访,姜家全然不知。
*
范姒将兄长的来信简牍细细读过一遍。
大概内容为,通过吴国太宰伯嚭的游说,最近吴王对于国君的态度,变得好了许多。
以前是每天雷打不动要去马厩中羞辱国君一番,如今变成了隔三差五去一趟。
国君性命无忧,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让他早日归国。
夫差喜观美人,每日必抽时间观赏歌舞,范蠡特意说明。
看到此处,范姒不由叹口气。
那便是说,除了要学贵族礼仪,还得另给阿萝几个请个舞乐师傅。
功夫不负有心人啊,除了阿萝之外,她终于又在越国找到几个美人。
其中有一个叫做修明的,很得范姒喜爱。
此女居于鸬鹚湾村,恰与阿萝所住的西村隔江而望。
鸬鹚湾的村民,多会养一种叫做鸬鹚的鸟儿,再用这种鸟儿捕鱼,捕了鱼便进城贩卖。
城中卖鱼的也多来于此村。
遇到修明,纯属运气。
范姒那日一时兴起,跟着家宰前往市集采购范府要用的食物。
而那日的修明,恰也是因为她父亲病重不能起身,所以才跟着母亲,一起去城中贩鱼。
“春水初生,江鱼正肥,君换回家中烹煮,必然味美。”
这招呼客人买鱼的话语虽然俗气,可那声音,却着实好听。
如同初春时,山涧中未化完的薄冰碰撞在一起般,清凌凌的。
一路穿过熙攘的人声,传入范姒的耳中。
她下意识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眼就望到了立在小船上,神态大方的向岸边游人兜售河鱼的女娃。
一身麻布衣服已穿的泛白,不少地方打了补丁。一头鸦青头发简单以麻绳绑起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在越国少见的白净脸,和其下修长的脖颈。
螓首蛾眉,甚美。
“那是何人?”范姒询问身旁家宰。
家宰看看那边,告知:“往常都是鸬鹚村人在此贩鱼,此女虽眼生,不过城中这些小贩,多是同村结伴进城,想必此女也是鸬鹚村人。”
范姒这才放心。
既然是个庶人,那便一切都好说。
她正待往女娃的渔船边上靠近,好同女娃交谈时,就见女娃那处起了骚动。
“美人,你这鱼,和旁人的有何不同,我为何要换你的?”岸上一个年纪不小,看打扮约莫是个小贵族的男子问道,声音带着一些隐秘的调笑。
女娃看他一眼,答:“并无不同。”
小贵族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美人经手的鱼,格外香。”
范姒不由嗤笑了一下,给了家宰一个眼神。
家宰快走几步,到了女娃的船边,直接道:“你这一船鱼,我家中主人都要了。”
女娃诧异看他一眼,再望望船上水盆中的几条大鱼,犹豫着确认一遍:“都要?”
家宰点头。
“哎哎哎,你谁啊,我还没买呢,你怎地...”话没说完,便看清了范府家宰那张转过来的脸。
未尽的话语匆匆咽回肚中。
“隙目,家中妇人可好啊?”那小贵族无端被人打断和美人聊天的机会,本就一肚子火,碍于对方身份不敢发,结果现在突然有人叫他的外号。
此人长了一双豆大的小眼,所以一直被身旁人戏称为隙目,意思是老鼠眼睛。
这外号毕竟不是很好听,所以若是寻常人这样叫,他会很恼怒。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是谁这样叫我啊!
隙目愤怒地瞪大那双绿豆眼,往那个斗胆喊他外号的人所站地方望去。
“呃,呃,原是范夫人,家中一切都安好,夫人可好?”刚被浇熄后重新升起的怒火在看到范姒的一瞬间又歇了,转而成了点头哈腰。
范姒没接他的话,继续说:“既然你家中都好,便少在市集中与人多嘴。”
“不过是,不过是问问这鱼卖价几何,怎能算多嘴...”
隙目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范姒看他的眼神已经很不耐烦了。
“家去吧,今日就别吃鱼了。”范姒挥挥手,挥苍蝇一样甩了甩袖子。
女娃看了看隙目灰溜溜跑远的身影,再看看范姒。
“谢过夫人。”
人家既将她船中的鱼都买下,又帮着解了围,这声谢是很应该的。
范姒微微点头,然后问道:“子可愿上岸与我闲聊几句?”
头一回见面,肯定不能直接邀进府中,那多吓人。
河岸边人来人往,找个人少些的地方打听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