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修明
女娃闻听范姒邀约,竟并没有怎么犹豫,和身后母亲说了一声,便利索将裙摆一提,跳上岸去。
身段极其的灵活。
范姒很是讶异,待她上岸后便问道:“你竟不惧我是什么歹人么?”
女娃闻言笑了:“夫人为我解围不说,又买下我一船鱼,怎会是歹人。”
然后又指指范姒身上的衣服:“此为西村女所织葛布,等闲之人穿不得。”
这位夫人若真想做什么,早出手了,何必又是买鱼又是赶人,多此几举。
范姒没想到她如此眼利。
西村女所织葛布虽格外细密齐整些,但寻常人并不怎么辨认得出来。
比如姜禾,她就看不懂有什么不一样。
*
两人在岸边寻了个人少些,可以谈话的僻静地方聊了起来。
“女娃年方几何?”
“虚岁十三。”
“可有名字?”
“修明。”
“家住何处?”
“鸬鹚湾。”
“家中以何为生?”
“捕鱼砍柴。”
这些回答都在范姒的意料之中。
“日日如此,想必十分辛苦。”范姒说。
修明只是笑了笑:“夫人,人生于天地,哪里有不辛苦的呢?”
村里人人都辛苦,不辛苦,等着饿死么?
“是我失言。”范姒一怔,连忙认错。她习惯此种方式同人交谈,才这样询问的。
一般人出于客套,多会回一句并不十分辛苦,自己再安慰几句,聊天才好进行下去,谁知这女娃如此直接。
修明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范姒一眼。
贵族们向来眼高于顶,见到野人时,别说这样你来我往的交谈,就是多说一句都觉自降身份。
只有刚才那类存心想要占便宜的男子,才会话多。
更何况,自己因为性格直率,说话不会拐弯抹角,时常得罪人。
刚才说的话也不是多好听,这位夫人却先表示歉意。
修明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
“夫人不要多心,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范姒见她这样,也就换一种交谈方式。
直来直往。
*
两人在岸上聊了许久,第二日,范姒依然去了河岸,照旧把修明船上的鱼包了个圆。
如此几次,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范姒这才邀她入府吃饭。
这顿饭,是为了询问修明是否愿为国效劳,旁人不便在场,恰好阿萝来向范姒请假,说要去东村看望姜禾,于是范姒便准了。
这日的朝食,便是范姒和修明同食。
矮桌上的那些食物,修明倒是不怎么留意,但客堂墙壁上悬挂的那柄青铜剑,却引得她频频观看。
范姒拿起醴浆喝了一口,见她目不转睛,只顾盯着青铜剑,饭都不吃,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修明会武?”她状似不经意般问道。
修明见自己盯着青铜剑的行为被发现,颇为不好意思的收回目光,回道:“略会一些,并不精通。”
范姒想了一想,说道:“我府中有自吴国、楚国而来的剑士,我看他们常常比斗,招式各有不同。”
修明闻言两眼放光:“那吴楚之地的剑士,想必和我越国剑士,大有不同罢?”
范姒笑说:“我对此并无十分兴趣,故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越国贵族尚武,尤其喜欢剑术,但范姒是楚国人,又喜欢经商,便很少关注这方面。
豢养剑士是为了府中安全,以及出门时做护卫用。
她这么一说,修明便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范姒接着说:“用完朝食,你我二人同去赏剑?”
话音刚落,修明已打起了十万分精神,端起矮桌上的粟米碗,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将食物一扫而空。
随后放下碗筷。
“走吧,夫人!”
范姒看看自己碗中只吃了几口的饭食,几乎失笑出声。
她招来仆从,吩咐把自己桌上这些未吃完的饭食放在庖厨中温热着,待她回来时再行食用。
范府最近也很拮据,不要浪费食物啊。
然后起身带着修明,出去看剑士斗武。
*
两个异国剑士,手持青铜剑打的有来有回,看的修明目不转睛。
范姒耐着性子陪看了一会,实在是没有看出其中有什么趣味。
仆人找到范姒,小声告知阿萝来了。
“这么快?”范姒有些讶异。
不是拜访小禾么?
阿萝进门后,径直走至范姒身旁停下,范姒便问她如此归来如此之快的原因。
得知姜禾母族竟是山越人,不由讶异。
山越各部落间多由夷君率领,并不怎么服从国君的管理,这事范姒是很清楚的。
作为国君的臣子,虽碍于周礼,未在明面上出任一官半职,但她兄长如今已是越国大夫,且还有跟着国君一起入吴护卫的功绩。
待国君安然归来,兄长的职位势必还要再高一级,起码是相国之位。
那时她便是相国的女弟,自当为国君效劳。
而国君归国后,一定会纠集整治那些散落在山间的越人。
范姒是个从小接受“礼”“德”的正统士人,看重家族血脉延续的同时,还讲究士为知己者死。
范蠡一个在其他国家根本无法出仕的破落士人,到了越国却能坐到高位,当然是因为勾践的赏识。
为了报答国君的知遇之恩,范蠡未来势必会跟随勾践,做出许多让越国动荡的改革。
政治都会伴随血腥事件,山越人在山中无拘无束惯了,想要降服他们,手段一定不会太好看。
就像这次文种从贵族手中争夺土地一样,不少小贵族都被灭了门。
等到国君清算山越族时,必然会有许多山越族像山下这些小贵族一样消失。
如今突然得知,自己十分看好,未来一定会站在己方成为助力的友人,竟出自山越族。
范姒莫名有些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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