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除草
修路这样的苦活,向来被人避之唯恐不及。
东村这几位偷东西不成,反被提来修路的小贼们心里自然也是叫苦不迭。
每日天刚亮,便要前往姜家报到,领了各自修路用到的工具后,就开始干活。
姜禾说:“虽是对你们偷盗的惩罚,但修路是苦活,不需你们修的十足好,但目之所见,大小坑洞,都要给我填好才行。”
“可不要想着偷懒,我每日都会亲自监督进程,若我不满意,你们就要重来一遍。”
这几个人一开始还不信,仗着姜禾没有时时刻刻在旁边盯着看,就随便糊弄。
比如,用斧头随便砍些树枝,丢进坑洞里,然后再松松的填些土进去。
这样只从表面来看,那坑洞就是填好的,但只要人一踩上去,就会露馅儿。
几人填坑时很是高兴,一天就将村东头的土坑填了个七七八八。
照这进度,不需几天,就能解放了。
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结果第一天就被姜禾揭穿。
东头的路上有多少坑,这几个人一天的劳动量是多少,姜禾心里都计算过了。
这些人比她计算的路段,多修了整整一倍,猪也能看出有猫腻。
恰逢几个村民下地回村,姜禾便借了把耒耜,随意挖开土坑查看。
坑里被带着叶子的树枝虚虚盖了一层,然后又填了薄薄一层土,要真有谁从上面走,一脚踏空,可不是开玩笑的。
姜禾还来不及说什么呢,身后村人跳起来,指着修路几人大骂:“啊呀你几个黑心的,这是修的什么路?你要害死人呐!”
“就是,这还不如不修,踩一脚还得了!”
“我看村医真是罚的轻了,怎地不饿死你几个黑心鬼!”
“呸。”
你看,这一旦关系到自家安危时,大家就都很紧张了。
还不到飧食,这件事就传遍了东村。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想想那老大一个坑,村中人上山砍柴都要经过的,没踩到还好,若是踩到跌进去不慎摔断了腿,这几个人能负责吗?
于是乎,第二天,还不等姜禾行动呢,村里那几个平时不咋出门的老头,就自觉做起了监督的工作。
一边监督一边念叨:“你们几个小崽子也是赶上好时候,都用上村医家的神器了还不知足。”
“是不是要去把那耒耜石铲拿来给你们用,才能安心呐?”
修路几个人赶紧摇头。
不,不用了。
别说,村医家这些东西不愧有神器之名,挖土掘石头都跟玩一样,不知比从前省了多少力气。
既然有人监督修路事宜,姜禾也就不管那么多了,她家里的田地,都急需打理啊!
时至五月,气温一点点回升,湿热多雨,稻苗一路长势正猛。
有些长得快的,都已经开始分蘖了。
如今正是促进分蘖的关键期,稻田的水层要保持在浅水一至三厘米左右。
还得及时露田,也就是灌一次浅水,然后自然落干,田土露出来后晒一两天再上水,如此才可以增氧壮根。
虽不知道姜家这放水灌水的动作是个什么原理,但村人纷纷欲效仿,随后被吾大力拦住。
“我家的稻子比村中各户都早种了十多二十天呐,莫闷头跟着学。”
几个心急的村人只好摸摸头,有点不高兴的嗯了一声。
“急什么,时候一到,我自会指点你们如何劳作,这是我身为里胥的职责。”吾大力又说。
她已不是刚做里胥那会,满心都是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的无奈心态,而是切实的意识到,自己如今是里胥,身上担了许多责任。
劝导农桑,就是里胥的第一要任。
村人们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连声哎哎好好的应下,欢天喜地按照吾大力给他们的指示,下地干活去了。
村人们晚种了十几天的稻子,正值返青,恰好也是要做浅水管理的,另还有一个,便是追肥。
家中堆了肥料的农户,忙忙把掺了土的肥料撒进田里,然后又召集家人除草。
姜家也要除草,这活本来应该十天前就做的,因为进山耽误了。
本指望姜父干这个活,但他照顾家里的禽畜加两个婴儿,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姜禾当初下山时带回家一串鸭子,后来又孵化出十几只来,如今家里好大一群鸭,日日都要吃许多食啊。
两头猪也长得半大,天天在那简陋的猪圈里拱来拱去,每天吃不饱,故每天都在哼哼唧唧的叫。
为了喂饱这些禽畜,姜父上山又下河,村子附近河里的水草都被他捞的精光。
还好山上草木茂盛,姜禾教姜父辨认了许多能吃的猪草,如今只需要上山割草,却不用下河了。
但这些鸡鸭也不能天天吃草,还是得补充些肉食。
于是每日干完活,家里人都要顺道再去一趟野湖,捞些小鱼虾回来喂鸭子。
姜禾也没招啊,这东村不是久留之地,她去年做好的盖房计划不得不搁置。
这些禽畜目前只能先这么敷衍的养一养,等到长得够大,敷衍不了,就都杀了吃!
禽畜目前不是最要紧的,田地才是,因为除草不及时,家中的几十亩地,远远看去还以为荒了呢。
毕竟这作物长势猛,终究猛不过野草不是。
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晚上太阳落山看不见了收工。
要问种稻子最累最苦最磨人的活是什么?那拔草绝对榜上有名。
没有机械也没有除草剂,每一棵草都要靠手动拔除。
你要长时间的弯腰,甚至直接半跪在田里。
五月天气虽湿热,但稻田泥深水凉,身上湿热黏着汗水,脚底冷冰冰,别提多难受了。
一弯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下工时,腰都要断了。
*
第二百二十八章还是除草
今天也是天没亮就起床的一天,姜禾漱了口,再随便把脸搓洗一番,就跟着家里人一起往地里走。
忍着咕咕叫的肚子,在水田里弯腰忙活一早上。
早上拔草是最舒服的,因为太阳还没出来,清新的空气凉丝丝的。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稻田,微风一吹,拂过稻苗,一浪接着一浪。
空气里几乎可以看见游离的氧气,任何一个现代人来了,都得晕氧!
姜禾无心观赏,只是无精打采的往田里走。
连续除了三天的草,她已经被这个活折磨的没脾气了。
种田就是这样,苦啊。
脱鞋,挽裤脚,下田。
空气凉凉的,下到田里后,水当然也是冰冰的,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弯腰,开拔。
稗子,最像稻子的头号恶徒,根系长得又大又深不说,还最会抢肥料,一定不能错放!
菵草,常见害草,拔掉。
牛毛毡,因为细的像牛毛一样,还密密的铺在水底,很难拔干净,被姜禾愤愤的一把扯起来。
莎草,又叫香附子,名字倒是好听,但十分可恶啊,拔也拔不尽,烧也烧不完呐。
萤蔺,更好听,更可恶,一丛丛的长。
鸭舌草、节节菜、矮慈姑、水蓼,真是群英荟萃,应有尽有啊!!!
姜禾木着脸,手机械性的在水中拔来拔去。
太阳一点点升高,温度上来,身上的汗开始沁出,最舒服的时间过去了,接下来的一整天都是煎熬。
姜父迫不及待的先回了家,他要做朝食。
拔草赶时间,孟弋一家三口都来帮忙,姜父早上也要来拔一阵子,小孩就交给了仲妇帮忙照看。
村中如今有几个老人,平日并不下地干活,但一些轻省的活计,却都免不了要做。
吾大力干脆把几个老人都召集到一起,让他们用纺线机帮着村中各户纺线。
姜禾刚做出纺线机时,本是不准备暴露的,但后来和范姒来往密切,给她做了一台,这东西就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那就拿出来造福村民,她干脆又另外多造了几台出来。
以前每家纺线都至少需要一个人,哪怕是小孩,那也是劳动力。如今有了纺线机,效率增加几倍有余。
几个老人纺上一天的线,几乎就能抵整个东村人从前一天纺线的数量。
一边纺线,老人们还能一边帮着照看那些还不能下地走路的小孩。
这几乎算是托婴所的雏形了。
一在东村推出,就受到了村民的一致好评。
对于吾大力提出的,每户每日都给几个老人一点点粮食作为报酬的提议,也丝毫不反对就接受了。
每户出的米煮熟了都不够一口吃的,但却能换得以后不用纺线,简直不要太划算啊。
这下那些不得不留人在家照看婴儿的小孩,也可去外面做些能做的活,比如采野菜啊,守着田埂看水什么的。
村人个个都夸,吾大力这里胥做的是真行啊。
东村有这么个里胥,定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吾大力只能在心中悄悄说,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但姜禾不让她说,于是她也只能憋着。
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这个女儿不知道的,吾大力想。
母亲眼中无所不能的姜禾,此时被拔草这个活给整的半点脾气没有。
除草剂,想它想它好想它...
心中重复着这个念头,总算是熬到了子瘳来叫他们回家吃饭了。
姜禾一秒钟都没有迟疑,迅速的跳上了岸,然后。
开始处理那些趴伏在腿上的蚂蟥。
每条小腿上最起码吸附了六七条蚂蟥,黑褐色的背上掺杂着一片红色,个个都吸饱了血,一眼看去,那场面...
姜禾早习惯了,面无表情抓起一把岸边事先准备好的草木灰,往小腿上撒了一把。
蚂蟥纷纷松口脱落,露出小腿上一个个被吸食的伤口来。把伤口也抹上草木灰,止血、防感染。
自从开始拔草,她每日都要这样处理蚂蟥,一日两次,雷打不动。
唉,每天吃的那点食物养出的血,怕是都被这些该死的东西吸光了。
姜禾嘟嘟囔囔的。
前世虽然种田也苦,可后来有灭草剂啊,家里大人背上一桶兑了水的药喷一遍,这些草就长不出来了。
她哪里吃过拔草的苦啊!
还是看低了古代种田的辛苦程度。
但是啊但是,人的适应能力就是强,她第一天拔草的时候觉得累,可现在已经感受不到累,只有麻木。
好在这个活再干个把星期就完事了。
姜禾挽着裤脚,套上草鞋,赶回家吃饭。小腿上还涂了草木灰呢,不能弄脏裤子啊。
吃完朝食继续拔草,嗯,一直拔到晚上吃飧食。
家里最近的饭食也很简单,无非就是稻米饭啊麦面啊,再加各种豆制品。
姜禾吃的有点腻味,也并未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她家在东村可是小康之家!
全家齐上阵,起早贪黑啊,饶是如此,光是拔草这个活也干了半个月。
拔草的间隙,姜禾还要挨个田地查看一下,是否有哪片地的肥不够,肥料不够分蘖就无力,到时候结穗少。
还有一些什么缺穴、浮苗、死苗,看见以后能补的都尽量补上。
吾大力同样很忙碌,甚至有时比姜禾更忙碌啊,因为村民的稻田也都来到了促进分蘖的关键期。
村民哪里懂这些,以前种稻子,都是凭着经验在差不多的时候灌水放水,不存在什么浅水啊晒田之类的专业增产措施。
家家户户都是第一次跟着吾大力做这些增产活计,哪怕吾大力教了许多次,依然有人不懂,还要来请教她。
于是最近本来在这里胥之位干得风生水起,信心大增的吾大力,再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什么叫做没有神一样的对手,只有猪一样的队友,东村村民就是了。
“我说了,就是一个指节高,这么高,啊这么高,你看不见是不是?”吾大力有些崩溃的举着一根中指,朝着村民咆哮。
恰好姜禾路过,看见阿母这个国际手势吓一跳。
太没有素质了,再忙再累,也不能骂人呀!
吾大力看见姜禾了但没搭理她,而是继续咆哮:“怎地就记不住,一天教了多少遍?”
村民嘻嘻哈哈的跳至一边,不敢再往里胥身前靠近。
虽是吼完这个吼那个,但只要有村民来问,她依然有问必答。
十分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