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你可不甘?
谁也没想到啊,这从前遍布越国各处,无人多看一眼的桕籽树,有一天居然成了管制品。
吾大力去了一趟范邑之后,便把这条严禁采摘桕籽,违者死罪的新政给带回了村。
村人一时议论:“村医做的蜡烛,就那么好?这桕籽都不让摘了。”
“唔,甚是,虽说我等摘了也不知道怎么用,可国君如此看重,想必蜡烛是极好之物。”
“嗨,村医的本事,旁人不知,我等还不知么?”
姜禾得知这条消息后,心中泛酸。
哼,也不知道范姒用这蜡烛换了多少钱哦。
你想想啊,这桕籽都成管制品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范姒肯定靠着蜡烛,赚的盆满钵满了!!!
唉,这可是自己来到越国后的第一个发明,就这样被人截胡,失去了发财的机会。
此时的姜禾,算是再次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和范姒之间的阶级鸿沟,以及野人身份的不便。
以前觉得做野人不好,是因为吃不饱饭,后来勉强吃饱了,阿母又做了里胥,她那摆烂的心理便又冒出了头。
此时被这条不允许采摘桕籽的政令一激,好胜心又上来了。
呵呵,以为我只会用桕籽做蜡烛么?开玩笑,古代做蜡烛最多的还是蜂蜡好不,以后多养些蜜蜂,蜂蜜吃了,蜂蜡做蜡烛,一举两得。
哦对了还有白蜡树,这个产出的白蜡才是真正的利润高,质量远甚于蜂蜡。
以后去了山越族,直接在梯田背后的阴面种白蜡树,卷死这些用桕籽做蜡烛的天龙人!
让你们拍马也追不着。
心里虽然这样自我安慰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有些不开心。
本来心情很低落,结果没多久就收到了阿萝让一位来东村的同村人递交的竹简。
竹简说不知何故,范夫人说美人计暂且搁置,往后,阿萝不必再时常去范府报道,每月只需去个两三次,学点新的礼仪规矩就行。
姜禾低落的心情一扫而光。
好事啊!
阿萝常在西村,自己就可以经常去给她做思想教育。
—
这思想教育,没给阿萝做成,反倒被阿萝给念了一通。
“我前次去找范夫人时,走至门口处,听到她和家宰说,那蜡烛如今在中原贵族间,广为流传。”
“尤以晋国公卿最喜,说是往后无论有多少,可尽皆售于他们。”
“阿禾,此物由你所作,可此事除去东西二村的村人,无人知道。”
“你就没有不甘心么?”两人再次见面时,阿萝问着姜禾,表情十分凝重。
那些财富,本该是属于阿禾的啊。
姜禾垮起个脸说道:“当然不甘了,可我一个野人...”
“以你的才能,若向范夫人投诚,早就脱离野人身份了,你为何不做?”
阿萝不解。
姜禾沉默一瞬,回答她:“虽说我同范姒往来颇多,但我对越国,应该说我对于所有的贵族,都秉持着厌恶的感情。”
“可再厌恶,你也该往上走一走,否则这种任人欺辱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阿萝皱眉。
她其实一直都看不惯姜禾散漫的态度。
*
阿萝眼中的姜禾,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她会匠艺,说是随手做的蜡烛,却能在中原诸国之间广受欢迎。
说是为了入口的食物更好吃,便做出了石磨这般利民之物。
如今范邑城中四处可见的独轮车,也是她做出的。
范氏布坊中的纺线机,一台便可顶好几个人力,已被范夫人夸了无数回。
她一个野人,却识字,还会画画。
虽有些不合理,但阿萝自己从小也很好学,对此事心有疑问,却也只以为是姜禾天资聪明的缘故。
这些也就算了,可她竟连许多从前村医都没奈何的病症,都可以看。
孟弋的母亲病了十几年,姜禾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将她调理的和常人无异。
母亲卧病时身体已经很糟,时常连下地都很难,如今行走自如不说,都可以去田里干活了。
姜禾身上实在是有太多不寻常的东西。
在常人看来,有这样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待在身边,是一件十分让人高兴的事。
东村村民日日受着姜禾给他们带来的福泽,心中想的几乎都是:村医真好,若能一辈子留在村中就好了。
或者是,村医去哪,里胥去哪,咱们都跟着。
阿萝想的却是,姜禾有这样的才华,为何不往上走?为何不离开东村这样的郊野之地?
楚国人范蠡和文种来了越国后,都能官至高位,周朝虽不许女人做官,可若能做到范姒那般,也可以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才能。
越国隔上几年就要和吴国征战,要知这征战一事,最耗费人力财力。
山湖环绕土地贫瘠的越国毫无财力可言,人力嘛,远远不够用。
如姜禾这般的人才,只要有心向上,必能受到重用。
阿萝认为自己不会久居西村这样的乡野地,那么姜禾这样的人,更不应该留在东村。
范夫人又极为看重她的才能,何不借住范夫人这股好风,直上青云呢?
所以阿萝看不惯姜禾这样散漫的过着日子。
毕竟,她若有心,此时应该举家搬往范邑,就着范夫人之手,发挥才能。
范夫人定然是很乐意的。
阿萝也很厌恶越国贵族的做派,可天命如此,生来便是郊野之人,所见不过眼前一个小小的西村,最远的也不过就是范邑,连国都(du)都没去过。
她不想留在这里,更不想老死在西村。
这样的脸,却又有这样低微的身份,导致她有许多旁人都不会有的困扰。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被人骂无礼、灾祸。走在路上时,莫名就要跳出个男子来骚扰她。
那男子她从未见过,却听他满嘴都在说什么“西施误我,误我也!”
什么西施?这名字甚至都是他们瞎取的,却就这么传开了,叫开了。
她每天都能看到这些人丑态毕出的嘴脸,却毫无办法。
只能像只老鼠一样,四处躲着藏着他们。
从前在溪边浣纱时,虽然累,但却是她难得的安宁时刻。
如今只有跟在范夫人身旁时,才有安宁可言。
她想,这美人计,即使不为国君,为了自己,似乎也是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