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圈圈圆圆
“阿禾,你真的不欲往上走么?”阿萝认为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问姜禾这个问题了。
无论姜禾怎么回答,她都已经决定了,要追随范夫人。
也要助越国实施美人计,早日灭吴归家。
如此,她才能摆脱现在的生活。
如果姜禾回答说愿意往上走,那么她会十分高兴。
这表示她们两人,会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继续维持着这段友情。
和姜禾认识的时间虽不足一年,但这短短几个月,她得到的和学到的东西,比从前十几年都要多。
这段友情在她心中的分量,无疑是没有任何感情能替代的。
她希望是一辈子的友人,而不是止步于此。
若姜禾回答不愿意,那么此后两人虽没有太多机会见面,但她依然会记得微末时姜禾对自己的帮助。
若能从吴国安然归来,自己势必要倾尽所能的助她完成所有心愿。
她无法告诉姜禾心中如今的想法,也不能再如从前那般,继续和姜禾来往。
来往越多,欠姜禾的也就越多。
美人计,这计策的名字倒是好听,可若真的实施,必然凶险。
她只怕,还未到自己报答这份恩情之时,就已死在吴国。
“阿禾,我心中有许多不甘,有许多,许多...”虽说已经做好了姜禾无论说什么,自己都不会改变心意的决定,但阿萝还是想要争取一下,争取让姜禾和自己一起走。
那就必须把自己心中的疑惑不解,都告诉她。
只是,这诸多情绪交杂在一起,一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心口又在抽疼。
姜禾看着阿萝脸上蹙眉忍痛的表情,不由问她:“痛苦吗?”
她本意是想要问,这病让阿萝很痛苦吗,但痛苦两个字,此时还没有出现。
阿萝便问痛苦是什么意思?
姜禾想了想,回答说:“身体受伤可称为痛苦,心中苦痛无法宣泄,也可以叫痛苦。”
“总之,只要让你不适,都可叫做痛苦。”
“痛苦?”阿萝重复。
“不错,我很痛苦,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仿佛是找到了一个正确的词语宣泄自己心中的苦闷般,在说出我很痛苦几个字后,阿萝心中突然轻松了些。
“不是因为胃病发作吗?”姜禾说。
阿萝瞬间反应过来,原来姜禾说的是她心口疼的病。
“我说的不是心疼症,而是,而是...”她又陷入那种无从寻找的状态中。
“我只是不知,我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我自诩聪明过人,可为何最终只能靠着这张脸,为自己谋出路?阿禾,你比我更聪明,你可否告诉我,这是为何?为何?”不甘的脸上,还有因为忍耐着心口的抽疼,而有些扭曲的神情。
姜禾看着她的表情,偏过头去。
她看了看阿萝家的两间小茅屋。
看了看院中晾晒的葛布。
看看偶尔走过的村人,披着一身补丁连补丁的衣服。
看看天上飞过的一群鸟儿,蓝的像画出来一样的天。
心里想起吾大力,但不是如今那个吃饱了饭,壮实有力,说话时中气十足的吾大力,而是那个初见时,一身布衣挂在身上,虽张嘴骂人时嗓门很大,但其实身体早已被透支的千疮百孔的吾大力。
总感觉要和平静的日子撒油拉拉了,多看几眼。
最后看着阿萝。
心想,这是西施啊。
阿萝还在看着她。
于是姜禾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觉得勾践这个国君,做的好吗?”姜禾没有回答阿萝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问题来。
阿萝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开始下意识思考,随后回答:“虽,虽不算出色,倒也尚可吧。”
“你觉得范姒的才能如何?”姜禾又问。
“范夫人?她自然是很有才能的,听闻如今不止是君女十分信任她,连种大夫都把她看做治国不可少的助力。”
“呵呵。”姜禾笑了一下。
“那范夫人为何连一官半职也未谋得?”姜禾问。
“国君之位为何只传男子?”
“君女明明就在国中,为何要由文种代行国事?”
“周自建国来,不见有任何女子担任外官的先例,你都不觉得奇怪么?”她还问。
“何为牝鸡司晨?”
阿萝突然发现,在姜禾问出这些问题之前,其实她的心里,也一直有着同样的疑问。
只是,这些疑问,没有人可以解答啊。
阿禾既然如此发问,那是不是说,她知道答案?
阿萝神情迫切的看着姜禾,催促道:“你告诉我,为何?”
姜禾还是没有告诉她为何,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来,随后在院中的土地上,画出一个圆圈。
“这是越国。”姜禾指指圆圈。
随后在圆圈中又标了一个小小的圆说:“这是越国女子可以来去自如的地方。”
阿萝看着那个圆,心想这圆是不是太小了些?
“这是吴国。”姜禾又在圈旁边另外画了一个圈。
“这是吴国女人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照旧大圈里面一个小圈。
“只要出了这个圆,就被被认为是牝鸡司晨。”姜禾说。
“周自建国之始,便已做好了将女人圈在里面的准备。”
“阿萝,倘若你是个男子,以你的才智,即使是相国也做得的。”
虽说阿萝长得太好看了,不过这个时候,不是野猪当皇帝,男人做官应该没有被野猪拱的危机吧?
姜禾这番夸赞,让阿萝颇感有些过了。
相国?岂是她能做的?真不知阿禾为何能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期许,否则何以说出这种话来。
“在吴国人眼中,我们越国人肯定是一群又蠢又坏的人。”
姜禾问阿萝:“你觉得是这样么?”
当然不是,阿萝摇头。
她觉得吴国人才是又蠢又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