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圆没了？
“阿萝认为吴国人很坏么？”
姜禾问完后，阿萝点了点头。
“那么，若是有一天，越国闹了饥荒，向吴国借粮食，第二年，将粮食蒸熟后，归还于吴国。”
“这些被蒸熟的粮食，被农人洒进地里，导致那年的田地颗粒无收，也因为此事，吴国四处都是饿死的人。”
“阿萝，你觉得，那些和从前的你我一样，日日为了吃顿饱饭，辛勤劳作的农人，活该被饿死吗？”
阿萝怔了怔，她想说吴国怎么会借粮食给越国呢？越国又怎么可能以这样的方式，将粮食还回去呢。
但这似乎不是阿禾话语的重点，重点应该是那些被饿死的庶人。
当然只有庶人了，贵族是饿不死的。
“不该。”阿萝说。
“是吧？其实征战不是他们挑起的，但最后承担结果的却往往都是他们。”
“其实他们跟我们一样，喜欢吃稻米，哦对了，若石磨推广至吴国，也会和我们一样爱吃面吧？”姜禾说。
“石磨是不会推至吴国的。”阿萝说。
范夫人说过，这样的东西，只能在越国，最好是只在范邑以及周边几个村庄用着就行。
毕竟，使用石磨的地方越多，越有可能走漏消息，最后被吴国得知。
姜禾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古代技术传递就是这么困难。
这种封闭技术的手段不是越国独有，而是每个国家都这么做。
她又把注意力放回地上那几个圆。
“虽说和这小圆一比，外面这个圆似乎很大，不过，若这两个圆合起来，是不是更大？”姜禾指着圆问阿萝。
阿萝走近去看，点点头：“这是自然，我从范夫人那里习得九九之歌，两两相加，大于一。”
不愧是夏国，这么早就已经出现乘法表了。
只是这片生活着无数或聪明或淳朴或狡诈的人民，明明早就可以开始点亮科技树的地方，其后却还要再经历几千年的混乱。
治世与乱世交替，甚至乱世，在这之中，达到半数之多。
五千年中，有明确记载的全体和平时期，不足300年。
每一次的战乱，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平民。
因为贵族总有办法自保，许多世家无论经历多少朝代战乱，都始终屹立不倒。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就是因为周自建立起就开了个坏头。
世界若只由一个性别来操控，那便会一直混乱不堪。
只有女人也加入这个战场，拨乱反正，世界才能清明起来。
姜禾已经见过了，见过一个女性解放不过百年，世界便开始日新月异的时代。
可要在周这样一个，建国之始就已不遗余力将女人圈在后院的国家，走自己想走的路，实在太难了。
若身边没有人支持，姜禾一定走不到最后。
可如果有人呢？
“我欲去往的地方，是女人可以从这圈中走出去的好地方。”姜禾指着圈问阿萝。
“你愿去吗？”
阿萝回答的很快：“我自然是愿意的。”
“我说的，不是从这个小圆走到这个大圆，而是走出来后，一直走，走到，你看不到圆的地方。”
“或者说，是一个圆消失的地方。”
阿萝蹙眉，这次不是因为心口疼，而是因为她在思考姜禾这句话的意思。
若把越吴两国比做圆，那么两个圆消失了，是何意？
越吴消失了？
—
“消失？此为何意？莫非我们会和那些灭亡的小国般，国君死后，子民四散溃逃，越国不复存在了么？”
阿萝心中虽有些不信，可想到这是姜禾说出来的，又开始担忧。
去岁中原有两个小国接连被灭，分别是顿国、胡国。
发起灭国之战的正是楚国，为了扩张疆域，同当时的吴国盟友蔡国打起来时，顺手把这两个夹在中间的小国给灭了。
虽说春秋时期的战争，国君之间比较讲究不灭国的规矩，但只限于大国。
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国家是没有这个福利的，他们的生存策略，往往是自愿或者被迫成为大国的附庸国。
附庸就是站队，站队的大国够仗义，时时罩着你，日子就好过。
大国要是自己都顾不上了，小国也就顺手被敌国给灭了。
大国没几个仗义的，所以小国被灭时有发生。
这楚国的行事，在各国看来，一直是荒诞不羁，它根本就不服周王室的管教，想扩张就扩张，想灭哪个小国，顺手就灭了。
但越国不应该在楚国的攻击范围内，因为越国如今正是楚国的盟友啊。
两国结盟，正是为了联合抵抗吴国！越国若倒下，楚国也撑不了多久才对。
怎么会突然消失呢？且先不说越国这个位置，向来是兵家不争之地，那吴国耕地绵延，人口兴旺，即使对上中原霸国，实力也不虚。
越国不消失，总不能是吴国消失？
“你之前不是认为我对越国局势漠不关心么？我可以告诉你原因，若你能接受这原因，那我们往后，便有了一样的抱负。”
“在我眼中，无论是越国人，还是吴国人，又或者是中原诸国，只要是人，在我眼中，都没有敌我之分。”
“当然，我说的是，那些如同你我一般，勤勤恳恳劳作，却不曾被善待过一日的人。”
“你问我为何不愿借助范姒这股好风直达青云？因为青云直上，非我心中的大同之地。”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是为孔丘所言大同。
“大同之地？返古么？”阿萝对大同倒也知道一些。
相传上古时期，是大同世界，天下为公，而非如今周王室一家独坐天子之位。
“并非返古。”姜禾笑了一下。
孔丘口中的大同，是指原始部落时代。
此时的人们尚不知那时的社会是何种模样，只是凭着想象认为很美好，但姜禾这个后世人还是知道的。
原始部落时代生产力比现在还低，全靠采集自然资源。
若自然资源无穷无尽，那采集狩猎的生活，当然很好了。
人本来就是动物，一直与自然为伍也不错。
可人类是一群从未停止脚步，一直在进化，一直到2026年还在持续进化的怪物。
自然资源无法满足人类，所以采集狩猎时代的人们，一直在迁徙的路上。
不是为了寻找新的资源地，就是为了躲避天灾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