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巫医
武王伐纣,距今不过五百年光阴。
商朝初期,神权鼎盛,巫作为国家的高级人才,掌握了许多不外传的秘术。
虽说后期神权没落,巫的地位也跟着降低,但依然是和王权并列的。
再到周朝建起,由神权治国,改为代天行事的天子治国。
巫的地位不复商时荣光,但依然很重要。
尤其是楚国,巫鬼之术氛围浓厚。
后世出土的许多楚国风格的文物,都被称为是“鬼里鬼气”的。
和楚国相邻的越国,则也受了这些浓厚的巫鬼文化影响。
比如姜禾住在东村时,村人都穷成那副德行,时不时都还要凑了粮食,请巫祀来村中跳舞。
自古巫医不分家,所以巫通常也担任医的职责。
东村老村医年轻时候,据说也是会跳祭祀之舞的,只是后来年纪大了,一把老骨头不爱动弹。
而中原诸国对于巫鬼之术,已不似从前那般崇拜,除去楚地依然狂热之外,还有齐国巫风正盛。
晋郑鲁国对巫鬼持观望态度,秦自法家崛起后,则开始强力打压巫术。
周礼直接将民间女性掌握的散碎巫术,定义为:淫祀、邪术、旁门左道。
比如《诗经•陈风》中因为全是巫女歌舞私祭,故被采诗官直接批判为“淫风。”
一言不合就是污名化啊...
及至到了汉时,巫术则往往和巫蛊之祸牵扯在一起。
后人分析汉时巫蛊之祸,总是以什么皇帝迷信,恐惧巫蛊之术会咒死自己之类的简单理由含糊带过。
但实际上,皇帝最清楚,巫术不过是一种统治工具,巫蛊咒术,也只是用来恐吓镇压无知庶人的手段。
就拿刘邦来说,他的班底都是楚人出身,自来信奉巫鬼。
而巫,最初时,是和女人绑定的,男人都没有叫巫的资格,只能称为觋。
由巫术衍生而来的神权,便也天然向着女性倾斜。
楚人出身的皇帝,怕的根本不是什么巫蛊咒人的秘术,而是巫蛊背后代表的旧神权+女性权力。
巫蛊之术兴盛,代表女人又可以重新掌握权力,游离于王权之外。
这才是皇帝以及手下班底们最恐惧的事情,怕后宫女性依托巫术神权,脱离掌控,反噬皇权。
狩猎女巫的行动,自古有之。
*
此时如陈、楚、宋一类巫术浓厚的国家,向来被中原正国们骂为淫祀聚集地。
如鲁晋齐郑已经开始一步步打压女性私巫。
甚至因为巫医初时不分家,所以即使后来分开了,医的地位一度还是很低。
嗯,但这里是被称为“淫祀大本营”之国的越国!!
越人心中,巫的地位,依然是至高无上的。
一个巫,代表的是部落未来的无限可能。
若没有了巫,那这个部落注定走不了多远。
所以在这之前,一直犹豫的石,在得知姜禾会医术之后,才会马上做了决定。
*
水泽中,老媪一家一大早便起了床,准备去采摘菱角。
她这一支十几人,全部都住在山崖上的一处茅屋中,虽说挤了些,不过到了冬天,挤些更暖和。
至于到了夏日,太挤太热,好办,屋子附近的山崖,哪里睡不得?
只要在近处点上几丛篝火,野兽晚上也不敢来偷袭。
春去秋来,一家子这么有一日过一日的,倒还算快乐。
唯一忧愁的便是孙儿未来的去处。
“快些,背上竹排,今日去采摘的地方水深的很,泥橇怕是不顶用。”老媪冲着孙儿叮嘱一声。
孙儿赶紧进屋把那个半旧的竹排给背了出来。
山中多生竹,扎一把竹排倒是简单。且在水泽中生活,少不了这个。
一家人沿着山崖上的路,一路走向水泽之地。
老媪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孙儿却眼尖得很,指着不远处大呼。
“大母,那些人又来了!!”
老媪眯着眼睛仔细一看,还真是。
前几日来挖泥巴的那个童子,带着更多人,又在挖泥巴。
这些泥巴到底有何用啊?竟要耗费许多人,一趟又一趟的来采?
上次打听过,这些人住的地方可是离着水泽有整整一天的路程啊。
泥巴哪里不是,特意来此,吃饱了没事干么?
老媪心中默默腹诽几句。
正想装作看不见这些人,直接去采摘菱角呢,谁知之前那个偷挖荸荠的童子,已经大跨步的迎着自己这边走来了。
她又要作甚?
老媪瞬间警惕。
“早啊。”姜禾很是热情的冲着老媪打了声招呼,然后自来熟的问道。
“老媪一家甚是勤劳,这么早便起床做活么?”
姜禾嬉皮笑脸的,老媪便不好再板着脸。
“明日便是我族中上缴菱角之时,耽误不得。”回答完姜禾,老媪转身欲走。
“以后不必再去交菱角,我已带着族人,把那伙人的老巢给端了。”
老媪脚步一顿。
不止是她,身后女儿孙儿都停下脚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说出这话的姜禾。
“莫不是我老迈,耳朵不中用,听错了?”
老媪扭身冲着孙儿悄声问。
“没听错,大母,她说她把山洞那些人给端了,端了是何意?”
这就是代沟!姜禾抹抹汗,换了个直白的说法。
“我带着族人把那伙人都给杀了,那领头的是个不知从哪国逃来的,不是我山越人,故才能使了手段,聚起如此众多的人。”
她这么一说,老媪马上知道她确实是去过山洞的,否则不会如此了解情况。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在远处看了看,至于杀人。
嗬,好几十个男人,一个个既无家人也无妻儿的,穷凶极恶,附近好几个小部落都因此受他们掣肘。
哪里是说杀就杀的?
她不信!!
人老就是固执,姜禾见她死活不信这个喜报,只好无奈叹口气。
失策啊,早知道还是带上阿萝,利用她的亲和力MAX光芒,这老媪肯定就信了!!
石很是不耐烦的往前几步,大声喝了句:“尔好不晓事,小禾说什么你听着就是,怎地一直疑神疑鬼?”
罴赶紧捂住老伙伴的嘴。
对面虽只是个小部落,可那老媪好歹也是个首领,说话怎么如此不敬!
这个石,怕是失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