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野藕
位于宁绍平原的大湖头,历史上一直受着海水侵蚀的影响,这就导致淤积的土壤中盐分极高。
就像人渴了不能喝盐水否则越喝越渴一样,植物喝了咸水也是要脱水枯死的。
看似满地水源,但能够汲取的淡水却极少,所以才造成水泽边多生长着耐旱植物的奇观。
这满地长着的白茅酸枣树,倒是好东西,姜禾心想。
不过再好的东西,也不能长得太多了,否则就不被珍惜啊。
就拿白茅来说,这东西在先秦时,可是被巫师召唤神明的法器啊。
同茅不同命,白茅到了楚国,因为河滩之间甚多,长得满地都是,所以被士大夫们视为低贱之草。
但白茅根吃起来甜滋滋的,还能抗炎止血,连处于花苞期的花穗,都能剥出来吃。
草叶枯萎后还能割了茅草盖房。
全身都是宝啊,楚国士大夫不识货。
酸枣更是好东西,后世好像几十块一斤来着,可以治惊悸多梦体虚多汗。
以后改造时,酸枣可以移栽。
*
姜禾撑着竹排带着老媪在水泽中转悠了大半天,才有些遗憾的返回。
再过不久天就黑了啊,想看只能等明天。
但明天就要返回族中了,因为盖房还有很多堆积的事情没完成。
虽说只逛了一小半地方,不过回忆一下她前世看过的遗址,两相结合之下,倒也能拼凑出大致模样。
呃,最关键的是,继续看她也记不住那么多东西了。
今年冬天趁着冬闲,倒是可以做些竹纸备用。
还是用纸画图更好记。
*
晚上在水泽的黄土坡上留宿,族人们照旧是点了篝火,开始熬煮稻米粥。
旁边还放着老媪那族人送来的一大筐菱角芡实,还有野生的莲藕。
不同于人工种植的肥胖模样,野莲藕形态细长直径小,但吃起来却格外的粉糯!
姜禾都惊呆了,这么粉糯的口感,淀粉含量得多高啊?
这可是好东西,也不知道老媪愿不愿意分享?
姜禾厚脸皮的跑去问了。
老媪一家显眼的很,她们就住在附近一处山崖的茅草屋里,照着屋外点的篝火去寻就行。
之前只是偷挖几颗荸荠,就被挂了脸色的姜禾,这次直接打着想要挖莲藕的主意来问,竟然还是被老媪笑眯眯的迎了过去。
“泽中多荷,只是难挖,童子若爱吃,明日我带你去。”
老媪为啥态度这么好?
一是因为山洞那件事,二,就是因为今天下午,家中人给红石部送去一筐菱角之后,那些人竟然回送了一罐子稻米!!
一罐子啊,还是舂好没有壳的稻米!!
简直是天降横财。
要问这水泽中什么最不值钱,当属那些水生果实根茎,只要愿意花费时间,一天就能摘一筐子。
可稻米就不一样了,水泽不好种。
这东西好啊,可以一直放很久,且吃完身上都能变得有劲了!!
那个装稻米的罐子也很是不凡。
老媪活了几十岁,还是第一次见到烧制的这么光滑规整的陶罐呢。
又薄又轻,真不知为何没有开裂。
只这一个陶罐,到了山下,都能和人换不少盐。
家中人见这陶罐不凡,一开始还不敢拿,是那红石部的人说,这种罐子她们那里到处都是,才敢放心的接下。
这话可以骗孙儿们,可骗不了自认为活了几十年,眼光格外毒辣的老媪。
母神呐,山中若真有这么会烧制陶罐的部落,名声怕是早就传到山外边了!
老媪把陶罐中的稻米换进一个黑乎乎的粗陶罐子中后,把那红石部给的陶罐用茅草包的严严实实,拿进屋子。
“这么好的罐子,得收好,以后下山呐,用来换盐。”她冲着孙儿们仔细叮嘱。
红石部出手大方,自然引得水泽这一支格外欢喜。
所以姜禾来问莲藕时,老媪依然保持笑脸。
不过是一筐菱角,就能换得这些人送一罐稻米,若是帮她们挖荷,岂不是...
老媪一家当晚便熬煮了一把稻米做粥,加入莲子芡实,喝进肚里别提多舒服!
莲子芡实虽也能活人,可终究是不如正经粮食的。
老媪对红石部的来头更好奇了。
山越何时有了一支这样的部落?
*
本来第二天就要返程,结果因为要挖莲藕的事,延误了一天。
正如那老媪所说,莲藕遍布,只要能忍受水泽冰冷,想挖多少都行。
姜禾如今身体健康得很,这点冷意,下水几秒就适应了。
年轻人就是火力旺啊。
她站在齐腰深的淤泥中,手探入下方一边摸,一边把莲藕从淤泥中往外拔。
这本该是个苦力活,但对她来说,拔一根莲藕,和拔一根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此物不禁放,少挖些。”罴跟在姜禾声旁,提醒道。
“我有法子给它保鲜,还可以直接做成粉,起码能保存一年。”姜禾一边回答,一边不忘继续在淤泥中摸索。
嗬,感觉摸到了一根格外肥胖的藕节了。
大概是因为长得太好,所以拔起时都比其他莲藕多费些劲。
姜禾小心收着劲儿,避免蛮力过甚拔断了。
那根莲藕一出水,就得到了周围族人的一致惊叹。
待洗干净后,真是肥胖圆滚,一根顶别的三根!!
“藕霸呀。”姜禾喜滋滋的。
随即把这截藕特意放置一边,长这么胖,正适合做种藕!
*
第二日一早,红石部众人便推了独轮车,打道回府。
姜禾车上堆着一捆又一捆用茅草绑好的莲藕,其余人车上装的都是善泥。
她对这趟水泽之行,十分满意。
回到族中,才到山谷处,就见吾大力迎了上来。
她有些不高兴的问姜禾:“怎地比预计晚了一天?若不是族中离不得我,我都准备带人去寻你们了。”
姜禾刚准备开口安抚母亲,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冲着母亲呵斥。
“小禾自有成算,你个憨妇人,也不知道先关心关心女儿。”
吾大力一听,气的火冒三丈。
谁啊?说话怎么比阿母还难听?
定睛一看,哦,原来是阿母的死对手,石丘部那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