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为何？
距离人财两空事件过去两个月，范姒还是无法释怀。
人，最有可能让“美人计”实施成功的参与者之一，消失不见。
哦，也不能这么说，大概率是和那个本来有可能为自己创造很多很多财的友人，一起遁入山中了。
所以范姒认为此次事件导致自己“人财两空。”
一开始，姜禾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前往范邑时，范姒只当她是因为什么事情耽误了。
第二日也没来。
遂范姒便派出府中仆从前往东村打听一番，结果仆从回来后，一个个脸色震惊神情难看。
范姒还以为姜禾家出了什么大事，赶紧询问，这才得知。
确实是出事，却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而是姜家一整户人都不见了！
好好的一家人，怎么会不见了呢？
莫非是因为太显眼，所以遭祸了。
也不是，村人说她家前一天还满院子人有说有笑热闹了半夜，早上一起来，就只见到门口地上一条条车轮印子。
车轮印子？范姒不由反问仆从。
是的。
仆从老实答道。
姜家消失前一天，那吾大力的母族来了许多人，个个看着都颇有些凶神恶煞（村民事后添油加醋回忆曰）。
一定是因为大力母亲不乐意女儿继续在山下待着，所以把女儿一家人都劫上山去啦。
仆从嘴角抽抽的转述村民的描述。
心中想的是，劫？母女两个都是力大如牛之辈，谁能劫的动？
范姒并不蠢，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反应过来，不由怒极。
她虽知道姜禾不愿意入工坊做事，却不知她竟然抗拒到这个地步。
范姒想不通，她知道姜禾是个有能力的人，可她终究只是一介庶人！
本朝对于各个阶层都有诸多限制，如姜禾这样的庶人，原本是没有任何出头机会的。
更别说姜禾还是个女子，就是男子比如她的男兄范蠡，照样要被周礼限制，男兄难道没有才能么？可在楚国时，根本就没有出仕的机会。
（虽然被偷了，但按照本文时间设定，兄弟此时是中性词，以后家庭成员，姐为女兄哥为男兄，妹为女弟，弟弟更正为男弟，有性别前缀，不存在认知混乱。前文写的时候没注意这些，等我修文会改正。）
范姒自认为已经尽心尽力善待姜禾，甚至将其列为友人。
在她看来，入官坊做事虽不是顶好的选择，可也比做庶人要好得多啊。
虽说刚去时难免束手束脚，可毕竟有自己的照拂，日子不会太难过。
那匠人和寻常人也有些不同，同人交好时多看重对方的技艺高低，如小禾这般能力的人，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匠人们打成一片。
等到国君和男兄回来之后，自己必能在后宫谋个女官的职位，到时便可以将小禾调为属下。
周朝虽不许女子在外面做官，可做后宫女官也不错，原本小禾也有机会做女官的。
可随着她的遁隐山林，一切计划都成空了。
且还得罪了种大夫。
范姒回想起文种那张铁青的脸，咆哮的声音，屋中来回反复踱步的焦灼姿态，不由烦闷揉了揉钝痛的头。
亏得男兄有一身学识，且有跟随国君入吴之功，待国君归来，男兄的官职还会再升一升。
作为他的女弟，无疑是沾了这份光，所以才能在暴怒的文种面前安然退下。
否则，怎么也要献上家中良田百顷，才能平息此事。
至于美人计。
范姒只庆幸自己当初只是略和文种提了一嘴，已经找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选。
虽然后来又找到了修明，但修明的事情尚未告知文种。
阿萝此次逃走，带给她的损失虽大，但美人计一事，此时只是男兄的设想。
只要夫差还听从伍子胥的劝告，这计策就无法实施。
又假设某日这君臣两个反目，可世事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一定能成。
阿萝虽聪颖，可范姒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只要她在，这计策就肯定能成。
修明其实也不错，虽说性格过于刚正了些，不过自己再用心些教导，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范姒时不时想起此事，都要把以上心理活动重复一遍。
除了安慰自己，还能怎么办？
她又想起当初带着仆从去了东村后，把姜家里里外外都搜寻了一遍的事。
姜家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那些没有带走的陶碗陶罐，都被村人们瓜分空。
连屋顶的茅草都不能幸免，不知被谁拿去。
范姒又去了一趟姜家那些据说已经洒了种子的麦地。
和同村其他人家的田地不一样，姜家的地打理的格外平整松软，一脚踩进田里时，脚会深深陷进去。
连灌溉排水的沟渠都比旁人家挖的更光滑顺直，一看就知道，有水流过时，必然一路畅通无阻。
想到用来耕地的农具还是自己提供的，范姒心中一股郁气从胸口直直往上冲。
大概因为田土过于松软，她身形不由趔趄了一下。
又很快站定，随后深吸一口气。
“姜家所有田地，此后全部收归范府所有。”范姒朝着身后那些偷偷赶来看热闹的村人冷冷说道。
她损失了这么多东西，总得收一些回来吧。
姜家有近百亩田地，派些仆从在东村中盖几间屋子，专门在此处种田吧。
正好，那里胥吾大力也跟着奔逃了，改日挑选一个自己的人，接任东村里胥。
范姒心中一边想着以后的安排，一边不忘带人追查姜禾一行人的下落。
其实很好找，为何？
当初一大群人推着载重几百斤的独轮车从东村离开时，可是留下了一地明显的车轮印子啊。
只要沿着印记一路追踪，就能知道姜禾大致的去向。
本来是这么想的，可仆从们从东村出发，花了一天时间，追到一处沼泽河滩边，就见车轮印在岸边消失了。
很明显，这是想办法渡过沼泽，进入了山林。
范姒不是本地人，对于山越部落了解的不如本地人多，只是听说她们都是一群冥顽不灵未开化的蛮人。
蛮人，也是越王勾践属下，有令就该听从。
本地几个田畯官告知，这沼泽附近就有一个叫做苦竹部的山越族居住着。
若想知道姜禾一行人的踪迹，问她们就对了。
可一连在河岸边呼喝半日，也不见有任何人来迎。
那信誓旦旦表示附近有人住的田畯脸色铁青，又不敢随意发脾气，只敢偷觑范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就见她突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未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