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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穿越,从野人做起第274章范姒悟道0%

第274章范姒悟道

“这,兴许是苦竹部已搬离此处,故无人回应。”

手下一名田畯官看着范姒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偷偷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战战兢兢说道。

范姒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她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何前几日,自己还志得意满,如今却落得这焦头烂额的境地?

前几日她还是种大夫面前的得力干将,如今却因为这件事,被种大夫骂妇人不可成事?

她不可成事?若不是她这一年来尽心尽力的辅助,文种怎么可能在得罪了多数贵族的情况下,还能稳住越国上下?

可自己虽出力甚多,如今回想一下,却似乎没有拿到什么实际性的好处。

这导致此时的她,就像个寻常的妇人一样,站在岸边,茫然无助。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些妇人不一样,因为她有着经商的能力,且为自己和男兄都挣得许多钱财。

她虽是个寡妇,可越国上下无人因为这个身份看轻她,也无人逼她再找。

比起那些只能在后宫织布,出门都要遮挡身体的贵女们,她却可以骑马出行。

因为男兄允许她这样做。

她还有许多其他贵女都不能享受的便利。

范姒从前对此很满意,但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这些便利,都无法解决眼下的困境。

什么能解决?

一支属于她自己的军队。

仅仅是商队还不够,她需要一支可以如臂使指,让他们往东就不会往西的,可以为她做任何事的军队。

男兄就有这样的军队,但她无权使用。

种大夫是国君的代理人,更是可以调动全国之力,做他想做的事。

比如此时若是种大夫站在河边,必然会使人渡过沼泽,直接进山搜寻那些山越族,进而找到姜禾等人的下落。

范姒突然意识到,那个平日在她面前态度恭敬的邑宰,都有一支私兵。

范蠡在越国有好几处封地,不可能每一处都亲自接管,所以每个城邑中都有一个代管人,便是邑宰。

邑宰对城镇只有管理权,没有所有权,但却可以蓄养门客。

门客,实际充当的就是私兵的功能。

虽说门客人数会受到限制,但也有百来人。

一支百来人的军队,足够应付眼下面对的窘境。

可她手中别说百来人,连五十人都没有。

眼下这些跟着自己的都是范府的仆从和家虏,另几个田畯官,让他们种地管家倒还行,但让他们像个战士一样和山越人打斗?

不过是白白送命罢了。

山越战士俱骁勇善战,虽说多有勇无谋,可那是对上经过正规训练时的吴国水军被对比出来的。

一个山越人的战力,起码能顶三个山下人。一个小型山越族,约莫有几十人,那便最少需要一百多名士兵才能制服他们。

更何况,范姒还隐隐听说过一件事,那就是山越和商人(商朝人)一样,族中不止男人,女人也是照着战士的习惯培养。

毕竟就和商人之女要做将军一样,山越之女要做夷君的。

范姒知道,商人可不止有很多女人做将军,她们还有自己的封地,这样一来即使是帝王的配偶,也不必缩在后宫,而是住在自己的封地里。

而商人的许多遗风来自何处?来自于山越人的先祖,禹所建起的夏国啊。

虽说商汤灭夏立商,但却并未如周人建朝那般废除许多规矩,而是直接沿用夏国制度。

甚至商初时,连国都都建立在夏都不远的地方,中间间隔距离还没有东村到范邑远呢。

所以那位野合出身的圣人,才会曰“殷因于夏礼,周因于殷礼。”

殷便是商。

也是因此,山越才会有许多和商人相通的地方,因为她们承继的都是同样的上古遗风。

范姒是个标准的周朝士人,所以要学习许多贵族该学的东西,不止礼仪。

自夏至商再至周,史官体系从未断绝,凡是贵族子弟,都需熟读历史。

商人建朝时完整继承了夏的记忆,而周在灭商之后,又接收了商的史官、史书、祭祀文献,也就顺理成章接收了所有上古史。

王室和贵族家中都藏有历代史书,专门记载夏桀亡国、大禹治水一类的事迹,贵族几乎从小听到大。

不过,夏商都已灭亡,于是他们的历史也就成了反面教材,王室和贵族子弟们只有熟读反面教材,才能从中汲取教训。

范姒从前也是这样想的,认为商人愚昧野蛮。

至于那些至今还冥顽不灵缩在山里不敢出来的山越百族,更是愚不可及。

可如今细细回想,范姒却觉得愚蠢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她一直忽略了自己的身份,只因为她可以拥有一些和寻常妇人不一样的便利。

可,可若是,这些本不该是特殊的便利,而应该是她平日里理所应该,本就该有的东西呢?

她在阅读夏商史书时,见过许多后母、将军的名字。

后母一次甚至可独自率领万人作战,收复疆土,百战百胜。

可周呢?

哦,周也是有的,即姜太公之女王姜,随周公东征领兵,赐臣属、发军令。

另还有公姞、刑姜,有私邑和家臣,还有私兵,可领兵守城,只是出征时须随夫。

等到了我这时呢?

范姒心中突然一惊。

周朝自何时起,再也不曾听闻什么女人做将军的事情的?

甚至连封地,都逐渐变成只有王后、宗女(天子的女兄或国君之女)、卿母(高官之母)才能够获得。

但,她们可以从封地中获得租税,也可以有少量的私属护卫安全,却不可以有一支自己的军队,也没有独立治权,需依附于夫家或宗族才可。

范姒想起了越国的君女,猛然有股如梦初醒之感。

君女,如今就连君女都已不能再有封地了!!

君女可以有国君赏赐的俸禄以及宅邸,但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封地!!

手中可以调遣的人,还不如自己这个士大夫女弟的人多。

并非只有越国如此,而是整个大周,都是如此啊。

我才是那个愚不可及的蠢人!

立在河岸边的范姒,无端端出了一身汗。

又被沼泽边秋末的风吹着,回去之后便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