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君女探望
如今和范姒关系十分交好的君女，闻听范姒病倒，不由亲自来探望。
自从父兄离开越国，君女便觉自身如无根浮萍般，上不着天下不踩地，睡觉都不安心。
从来也无人教导过她，一旦父母男兄皆不在时，该如何应对困境。
毕竟，周朝对于女子的教导，是未嫁时依靠父兄，嫁人后依靠夫君，夫君若死了，便依靠生下的男儿。
没有人说过，若只剩她一个人，该如何做。
于是她每日最大的娱乐，便是埋头看书。
可书也总有看尽的时候。
是范姒看出她每日的无所事事，于是告诉她，每日若闲时，可以去布坊中看看那些女工是如何织布的。
若看腻了织布，也可去官坊看看工匠们是如何制作蜡烛的。
君女本以为，作为一个贵女，对这些事情投以关注，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但范姒说只是无聊打发时间看看罢了，又不是要亲手去做，有何失礼？
再说了，君女，如今越国的贵女，怕是很少再发帖邀你前去游园赏花了吧？这么多的时间，不如找点别的事做。
范姒笑着对君女说。
君女不由沉默。
不错，因为文种得罪了越国上下诸多贵族，于是那些贵族中的女子们，便减少了和君女的往来。
文种虽是代理国君，可也沾了国君的名头不是。
虽有个别贵女和君女交好，但也不得不因为此事和她断了联系。
毕竟，诸侯和大贵族之间的来往，从来都是靠着利益维系，而不是靠个人的感情。
可，我若去布坊那些地方，种大夫会不会...
君女话中带着犹豫的问范姒。
范姒还是那副标准的营业微笑回答，种大夫事务繁忙，约莫是没有时间来管教你的。
君女放心了。
她开始在范姒的布坊和越国的官坊中频繁出入。
虽说身为贵女，君女也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起码她会织布，这是越国贵女们的必修课。
不过，小小一张葛布，需要从一颗种子开始，再长成葛麻，然后从葛麻上抽取丝线这样的事，她从前确实是不知道的。
另还有那官坊每日所做之事，更是让她眼花缭乱。
原来种地时用的农具，是用和钱一样的铜烧制出来的。
还有那些可以在水上畅行的小船，也是在工坊中由匠人拼凑而成。
她身上所穿的细葛衣服，也大多出自工坊。
官坊的匠人们一开始看见君女时，还很有些胆颤，但时日一久，发现她不过是个虽有些天真，但脾气却还算和气的贵女，这胆颤之心也就慢慢平静下去了。
如今，就连百工，偶尔都能被君女叫去询问一些问题了。
百工每次为君女回答完问题，都是一副荣幸之至的表情，看的其余匠人羡慕不已。
这可是和贵人说话的机会，且还是个比范夫人身份更高的，这可是君女！
君女也很高兴啊，虽说布坊和官坊中也有很多枯燥无味的事情，比如来回纺线织布就很单调枯燥，可她又不必纺线，且时不时便能借着来这两个地方的由头出门。
对于一个只有十多岁的女孩来说，出门总是比待在家中读那些不知已经读过多少次的书更有趣些。
周朝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若是建朝早期，范姒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接触君女的机会，如今，却得以时常聚在一处，讨论远在吴国的国君是否安好，说一说范府又收到了什么奇货，明日便送去君女在山里的宅邸。
范姒本来就是个很会笼络人的，君女又不谙世事，慢慢的，两人的关系逐渐成了亦师亦友般。
所以范姒生病，君女怎能不亲自前来探望？
要说范姒病的重，倒也不是，她每日都能正常吃喝，可要说病的不重，她除了吃饭愿意坐起身，以及如厕时会动一动之外，其余时间却都躺在矮床上昏睡。
*
君女被仆从们引进范姒的燕寝中。
虽说范姒那几间小茅屋被姜禾吐槽为毫无特色，不过作为一个贵族，她的卧室陈设，倒符合贵女的身份。
燕寝门上悬挂着一张竹编的帘子，此时为了通风，被卷起半张来。
侧门处一架漆木座屏风，可挡去门帘卷起时旁人窥视屋内。
越人多喜在屏风上画几何纹，但范姒是楚国人，于是这屏风上的图案，便成了凤鸟纹。
房中一张矮床，离地不过十几厘米，高度恰好适配时人席地起居的习惯。
矮床四周有简易的木制围栏，和床身一样，刷了黑红色的髹（xiū）漆。
天气渐冷，床上铺的莞草席已经撤下，换上了夏布做的麻褥，待天气再冷一些时，便撤下麻褥，换成兽皮的软垫。
围栏外还挂着细葛布做的浅青素色帷幔，约莫是为了换气，所以帷幔被勾起半边，显出此时正躺在床上的范姒一侧身形。
她头下枕着麻编的矮枕，似是没有察觉君女进入房中，身形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口起伏昭示着她还在呼吸，君女几乎都要怀疑她是不是...
矮床旁边的地面上铺满了竹编席子，上面放了几个蒲团，一张矮几。
想必范姒平日在房中时，就坐在矮几旁处理事情吧。
君女不知是否该将人叫醒。
以她的身份，很少遇到这种情况。
母亲从前生病时，自己倒是服侍过她，可范姒的身份比不得母亲尊贵，自己应该不用服侍她？
暂时不知如何是好，君女便悄声往矮岸旁的蒲团一坐。
本来是想掀开另半边帷幔，看看范姒脸色如何，但眼光扫过矮几时，发现上面放了好几卷竹简，还有一些简牍，凌乱的堆放在几面上。
虞书、夏书、商书、周书这几本，讲的是各朝历史，贵族们日常需熟读，所以不稀奇。
禹贡、甘誓、汤誓、盘庚这些，虽不会考试，但却是贵族必背的篇目。
君女将目光放到那些不曾见过的卷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