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结仇缘由

大概是老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所以孟弋这一次和夷君的交谈顺畅了很多，并没有出现之前担忧的会遗漏什么的事情。

夷君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

只是因为许久没见，族中又有男儿愿意赘给她，所以找来聊一聊今后的打算的。

孟弋虽是个外族人，可毕竟和族中来往多年，夷君早把她当成自家族人一般看待。

更不要说，还有个疑似气运之人的身份加持呢。

关于这个扭转气运一说，夷君从前和巫认真讨论过。

一个山下的外族人，却能够左右族中气运，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她加入春峦部，然后在日后的某一天，某件事中起到关键作用。

要么，就是春峦部如今所处的地方不能再住，说不定以后要搬去山下，那时，山下外族人的身份也能发挥作用。

虽说春峦部祖辈都已经在这个地方住了几百年了，可这世间之事向来难以预料啊。

单单是这几十年间，就已发生了许多从前不曾有过的事。

若时间再往上数一数，那更是有改天换日般的变化。

要说越国建国有多久，夷君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很久之前，她们越人就已经在这片山中居住。

当时山下也有人住，主要聚集在会稽一带。

两边的人有共同点，那就是都不与中原诸国之间往来。

那时山越人靠着种稻养鱼，虽不能日日都吃饱饭，但也还算太平。

不知从何时起，山下建了城邑，再然后，就仿着中原人那般，拥护了一个男人做国君！

这有了国君不打紧，那些原本被母族赶出去，流窜在山间的男儿们，竟都纷纷下山，给那国君种田去了。

虽说山越的安危因着这些不安定的男儿离开，暂时好了一段时间。

可马上新的麻烦就来了。

夷君听族中老祖母讲过，据说百年前啊，那吴王余祭不知发的什么疯，抓了一批越人当战俘，去吴国做看门的虏隶。

越人向来记仇，这事自然不能轻易放下，于是趁着那余祭巡视船只时，战俘们直接将他刺杀了。

两国之间就此结下了血仇，开始你打我我打你。

一开始，越吴打的有来有回，直到那吴国国君，突然和晋国好上了。

晋人竟教了吴人如何制作战车，还有什么中原人才会的兵法也教给吴人。

晋吴交好之后，那个什么楚国似乎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十分危险，所以忍不住也开始找人帮忙。

找的便是就住在自家隔壁的越国国君。

楚国更大方啊，对越国又给钱又给粮又给技术，还给人才！

硬生生把一个部落联盟制的越国，扶持成了可以与吴国一较高下的正经盟国。

但，等到了勾践做国君，也就是这一任夷君在任时，越楚两国，终究是敌不过晋吴联盟。

吴国联合晋国，将楚国打的“无岁不有吴师。”

意思就是楚国没有哪一年是没有遭受吴国入侵的。

也正因为楚国元气大伤，无力再管盟友的死活，越国才会紧随其后，被吴国大败，国君带着人退入会稽山中。

越人的处境变得更难了。

当然，这个越人，指的是山下那些，尤其是国君。

虽住在山上，春峦部却有近道可以直达山下去，只需走上三日就能到达国君的都城。

如此一来，打听消息就方便多了。

也因此，春峦部，算是第一个得知勾践被囚的部落。

*

国君虽被囚了，山越人的日子反而更好过了些，起码这两年，不需要再往山下送人，族中人口都兴盛了些。

就是若长此以往下去，该少生些孩子，不然资源会不够分。

只是暂且不知那勾践会一直待在吴国呢，还是死在吴国，再由他的哪个男儿接手国君之位。

无论谁接手，对山越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族中巫为此还特意测了一次吉凶，但那一次的卦象实在是怪得很。

和从前一样，巫将烧红的炭火贴在龟甲背面。

开始一切如常，受了热的龟甲不多时便裂了条缝。

巫拿了龟甲起来细看裂纹。

这一看，顿时大惊。

裂纹走势十分歪斜，且裂口甚大，龟甲几乎就要断成两截。

此乃大凶之兆！

夷君还记得当时自己就在旁边，她虽不懂占卜，但在看到巫那难看至极的神情时，心中就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

就在两人忐忑之时，却有了变故。

巫正准备刻辞，此次结果虽是大凶，但她依然要尽职尽责的完成最后一步。

刻辞，便是将占卜时间，以及占卜所问的事情，还有本次占卜的结果，都刻在龟甲的正面。

若日后有了结果，还需将是否应验了，也刻在龟甲上。

按说烫龟甲的炭火早已移开，龟甲的温度也已经冷却，不该再有什么动静。

但它偏偏又有动静了。

只见沿着那条歪斜的裂纹不远处，一条新的裂纹产生了。

“噼啪。”

一声极细的脆响，自新裂纹处发出来，随后巫拿在手上的龟甲应声断成两截。

不是从那条显示凶兆的旧裂纹处断开，而是新裂纹将龟甲一分为二。

巫愣了一会儿，随即弯下身去，将那裂开后掉到地上的龟甲捡起，仔细看了一眼纹路。

断裂口处的纹路，几乎是她做巫以来，见过的最平直、刚健，以及整齐的。

大吉。

继测出大凶之后，马上又重新来了个大吉。

巫满脸迷茫。

从业几十年，从没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莫非她已经被母神丢弃，所以才会在一件事上，卜算出两种结果来？

巫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似乎在经受着什么严厉的考验，她开始怀疑自己，也有点怀疑母神。

怀疑归怀疑，这次的占卜经过，还是被她详细记载在龟甲上。

唯四年（公元前493年），二月朔（二月初一）贞（卜问）：越君生死，攸关春峦部休咎（吉凶祸福）？

初灼，兆纹斜折晦暗，示大凶。

巫将契刻之际，甲复自坼（又有裂纹），新兆平直、刚健、明莹，转为元吉（最高吉兆）。

此次占卜事件结果晦暗不明，一直是巫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因为此事，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失去了灵气，不再适合做巫了。

于是那段时间，巫还急急忙忙的，加快速度教育族中几个小巫，就怕自己灵气尽失的那一日，族中无人可接任。

好在过了几天，她因为另一件事，心有所感，当场占卜，事后结果验证了她卜算的准确性后，这才放下心。

看来上一次只是意外，她的灵气依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