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提醒
夷君笑了许久,终于止住,又随意扯了袖子,将眼角因为笑的太激烈,所以生理性沁出的眼泪揩去。
实在是因为此事过于招笑。
那男儿投奔山下人倒是可以理解,因为他们去了山下,就可以靠着种地为生。
虽说种出来的粮食要白送给别人许多,但起码不用继续在山林中游荡。
可那红石部夷君的幼子,听说从小就有一身好力气,怎会想不开,赘去山下。
夷君还记得,刚发生这件事的那几年,许多部落的男儿都不愿去红石部。
说是什么红石部的女儿似乎不太聪颖。
女儿们也不愿赘红石部的男儿,因为觉得他们太无能,连劝解自家女兄的事情都不会做。
若真赘到家里来,岂不是搅家精一个?
要不得。
这件事的恶劣影响就是好几年都没有部落的年轻人愿意和红石部结亲了。
若不是红石部附近还有个石丘部,怕是那几年里,红石部的男儿都赘不出去,女儿们也找不到赘夫啊。
这件事都过去十多年了,近两年,约莫是笑够了,红石部也没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其他部落才又重新恢复了和红石部之间的往来。
“着实好笑,你母亲当初真是只想着自己,却未曾想过,这样的做法,会让母族陷入何种境地。”
夷君这次说的是红石部的语言了,且还是正对着姜禾说的,所以听得很清楚。
姜禾有些尴尬的挠头。
虽然阿母当年确实糊涂,可她也有许多苦衷。
再说了,她已经为自己当初错误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一个废物丈夫,不说能够帮忙做活,反而一个劲儿拖后腿,而且饭还一点不少吃。
因为生了几个女儿,所以走到哪儿都要被村里人嘲笑。
虽说后来生了一对龙凤胎,有了一个男儿,但力大无穷的三儿却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一头栽倒在地里,再醒来时换了个人。
忍受了十月怀胎的苦,才生下了那个孩子,却连她已经离世都不知。
姜禾虽没有做过母亲,但也知世间之悲苦,定然有母亲送子这一样。
所以姜禾总是对她有诸多忍让,尽量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母女。
作为原主的母亲,她已经极尽所能的抚育了家中几个孩子,姜禾认为这很值得敬重。
也因为她占据了原主的身体,虽然不是她自愿的,但她依然对此有着隐隐的愧疚。
“我知道母亲在山越人口中是个笑柄,可她毕竟是我母亲,还望夷君口下留情啊。”
姜禾苦笑着说道。
夷君哼了一声,总算不再出言嘲讽。
孟弋在旁边目睹一切,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她今天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就在不懂如何调节气氛的孟弋,绞尽脑汁想着应该怎么让气氛和谐起来时,姜禾主动开口了。
她语气平静的询问夷君。
“春峦部作为方圆百里的部落之首,可曾想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她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何况夷君刚指责过吾大力不负责任,虽然是事实吧,但姜禾还是有点不高兴。
所以便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但这样说话对春峦部来说,就显得很冒犯。
夷君的脸拉了下来。
原本静坐不动的巫也抬起头来,看了姜禾一眼。
孟弋......
能不能不要搞事了?
你跟人家又不熟,上来就说什么我看你们部落整这么大架势,树大招风啊,小心被吹折了。
这跟诅咒有啥区别?
这句话出自三国时期魏国文学家李康的运命论,所以孟弋本该听不懂的。
但姜禾之前上课的时候引用过这句话,所以她知道意思。
而对面的夷君和巫是山越人,且还算本时代的文化人,这句话又十分的通俗易懂,故大家都听懂了。
夷君黑着脸,有些生气。
本想起身把姜禾丢出屋外,眼神一转,落到满头大汗的孟弋身上。
气运之人在此,为了本族将来,只能忍一忍。
“你个童子,气性不小,不过是讥笑你母亲几句,便如此出言不逊。”
忍归忍,气顺不下去,所以夷君口气有点阴阴的。
巫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来,突然又看了姜禾一眼。
这一看,就停不下来,把她上下左右,看了个遍!
姜禾被这眼神看的毛毛的,只好挤出个笑问:“巫有何事?”
巫神色莫名,想了想,第一次在姜禾面前开了尊口。
“你是山下之人?”
姜禾点点头。
这巫什么记性,刚刚孟弋不是才介绍了么,这么快就忘了。
夷君也莫名。
巫不是跟自己同年出生么,年纪轻轻的忘事啊。
“她不光是山下人,还是那个笑,还是那个红石部夷君的孙儿。”
夷君赶紧把刚才孟弋的话给复述一遍,就怕巫把这个也忘了。
巫以一种你真是个蠢材的眼神看了自家夷君一眼,忍住火气,继续问姜禾。
“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说,可有根据?”
“当然有,你们应该已经知道,越国国君如今在吴国为虏一事。”
姜禾见可以和巫顺畅交流,便把目标转向她。
春峦部的巫和夷君地位一样重要,跟其中一个商量就行。
“你怎地知道?”夷君还挺吃惊。
莫非这事,已经在山下传开了?
此人应该只是山下一个普通庶人,竟能得知如此机密,难道另有身份?
要知道她们春峦部,也是去年岁首前才得知此事的。
“城中国人早已得知,我也是不久前才打听到的。”姜禾迅速答道。
夷君松口气,哦,原来和族中打探消息的人一样,都是从城中国人口中得知的呀。
这山下人就是不行,如此紧要的消息,怎地大肆宣传,谁问都说。
“国君早晚会归国,我若料的不错,怕是就在今年岁首前。”
姜禾这话一出,不止夷君和巫愣住,孟弋也很是吃惊。
友人这是从哪得来的消息?怎么一点口风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