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记忆中的小胖妹
昨晚太过激动，陈枝夏一夜没睡好，导致她一到课间就忍不住疯狂补觉。
这天是江桐请假的第二天，下午学校又放了半天假。
陈枝夏美美在宿舍午休了两个多小时，醒来时已近黄昏。
冬天的天色一到四五点就将暗未暗，寝室里光线朦胧。
她刚坐起身，就发现江桐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低声啜泣，看上去已经哭了很久。
陈枝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含糊：“桐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桐转过头来，眼眶通红地望着她，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陈枝夏一愣，立刻清醒过来，连忙下床走到江桐床边，轻轻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声安慰。
也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江桐伪装起来的坚强瞬间如玻璃般支离破碎。
她躲进陈枝夏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精疲力尽才渐渐停下。
此时寝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陈枝夏抽出纸巾，仔细地给江桐擦脸。
江桐哭完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鼻涕眼泪都抹到了陈枝夏的衣服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带着几分羞愧看向陈枝夏。
明明陈枝夏很爱干净的，却这么纵容她。
“把你衣服弄脏了。”江桐抽噎着说，“我会帮你洗的。”
陈枝夏摇摇头：“没事。”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江桐轻声问。
陈枝夏怎么知道她失恋了呢？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陈枝夏轻叹：“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相反，失恋也是。喜欢和失恋时的表情都会写在脸上，就算刻意隐藏，真情实感终究会露出蛛丝马迹。”
江桐懵：“我怎么听不太懂。”
陈枝夏柔声说：“现在能跟我说说，你去江城都发生了什么吗？”
江桐回想起那晚在江城大学门口的场景。
她抱着一束粉玫瑰和一盒生日蛋糕，傻傻地站在大学正门口。
她给李赫发了条消息：【李赫哥，我来你们大学找我哥，不过我不太熟悉路，你能来正门口接我么？】
可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她就看见李赫和一个女生从出租车里下来。
那女生高挑明艳，长发及腰，穿着性感，气质成熟妩媚。
李赫站在她身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江桐站在距离两人不到五米远的角落，望着两人一起走进校门。
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朝她这边瞥来。
邻里相识十多年，朝夕相处。她甚至特意穿了他新年时买给她的衣服，那件他说过她穿起来很可爱、一眼就能认出她来的衣服。
可偏偏，那时的李赫眼里根本没有她。
她发去的消息，也在他查看手机的那一刻，被那个女生突然的一个吻打断了。
江桐自嘲地笑了笑：“他们很般配。是我一直把自己蒙在鼓里。我早该想到的，他一直只把我当妹妹。”
陈枝夏听完，鼻子一阵发酸，无力地坐在一旁，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面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就像用最钝的刀磨着最痛的地方，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现实。
-
晚自习铃响前，陈枝夏挽着江桐一起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们还是老样子。放假半天，大家不是出去玩，就是买了自己喜欢的零食回来。
教室里弥漫着糖炒板栗、关东煮、辣条、卤味等各种食物的香气。
天气虽然寒冷，但一进教室就十分暖和，还有种空气不流通的窒息感。
江桐还是没什么精神。
周围有女生分享零食给她，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婉拒，然后趴到座位上，默默地自我疗愈。
陈枝夏知道江桐难过时不想说话，便懂事地留给她独处的空间，自己则是默默地去帮她接热水。
上次接热水时，三楼的热水器还没坏。许是冬天接水的人多了，热水器连续运转太频繁，好几个接水口都烧坏，剩下两个接水口前排起了长队。
陈枝夏看了一眼，无奈只好上到理科班所在的楼层接水。
在五楼，她又遇见了周祁。
周祁没有在接水，而是和班上的男生站在走廊外聊天打闹。
距离上次接水时见到周祁，其实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陈枝夏没太在意，安静地排在热水器前的队伍里等待。
周祁和同学聊了几句，就结束了对话，朝厕所这边走来。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陈枝夏会来他们这一楼层。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陈枝夏身上那件奶黄色的外套，毛绒绒的，特别像他小时候一个小胖妹送给他的一个小鸭子玩偶。
周祁从她身边经过，自然搭话道：“你们楼层的热水器坏了？”
陈枝夏被他突然的出声，吓得转头一愣。
周祁看着她那副熟悉又呆呆的表情，忍不住发笑，重复道：“你们楼层的热水器坏了啊？”
这人还真是自来熟。
陈枝夏点头：“嗯。”
周祁看了看前面排队的队伍，都是他们班的男生。
随后他问陈枝夏：“着急吗？”
陈枝夏没太明白：“什么？”
周祁直接接过她手中的水杯：“给我吧，我帮你接。”
还没等陈枝夏反应过来，周祁就已经拿着她的水杯，上前跟排队的人打招呼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人搭话、接水，整个过程十分顺畅。
排队的人也都对他很客气，没有出现插队的情况，似乎每个人都跟周祁很熟。
周祁接完水，向排队的人道了声谢，然后把装满热水的杯子递还给了陈枝夏。
陈枝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周祁笑了笑：“下次着急的话直接说，我帮你。”
陈枝夏一时语塞。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着急……
不过更叫陈枝夏觉得离谱的是，她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他们很熟吗？
应该不熟的吧。奇怪……
-
陈枝夏离开后，周祁也转身去了厕所。
等他再出来时，走廊里早已没有了陈枝夏的身影。
他说不清和陈枝夏接触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很久以前就曾见过似的。
周祁是在高二分班后才转来上游中学的，这也是他再次回到记忆中的晴川市。
小学时，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周祁不得不频繁转学。待得最久的一次，便是在晴川市读了一年小学。
那时候，学校里不少孩子都排斥外地转来的学生。周祁当时还没长开，个子小小的，用他妈的话来说，活像只猴。他眼睛特别大，瞳色偏灰，带着点混血的感觉。
也正因为瞳色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小孩们就常常用各种玩笑话指着周祁，说他是“怪物”。
因为频繁转学，周祁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同学，所以为了不给父母添麻烦，他慢慢摸索出一套自己的“相处准则”。
别人指桑骂槐，他就嬉皮笑脸地当作没听见。
看似大智若愚，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这样的环境下，为了保护自己，他不知不觉形成了讨好型人格。
但后来有一次，班里一个小胖妹成了他的同桌。
她对他说：“被人欺负了为什么要忍？明明自己也喜欢的东西，凭什么要拱手让人？他们抢你的玩具，撕你的课本，你就该以牙还牙怼回去啊，干嘛还嬉皮笑脸的给他们好脸色？”
从那以后，周祁人生中第一次学会了“肆意妄为”。
他不再为了息事宁人而一味忍让，相反，他变得敢作敢当，敢想敢干，渐渐把人际关系处理得游刃有余。
他一直很感谢那个小胖妹，是她教会自己勇敢说“不”，让自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狂风暴雨。
不过自从回到晴川市，他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小胖妹。
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