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桃乌龙
一八年除夕这天,陈家难得热闹。
陈枝夏窝在沙发上和陈秋述拳打脚踢地抢遥控器,爸爸陈烨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姐姐陈春满躲在房间里抱着电脑连夜修改PPT,妈妈苗冬玉在厨房忙活洗菜,噼里啪啦是灶台颠勺的声音,电视机里正放着《熊出没·变形记》。
陈秋述忿忿不平地指着陈枝夏控诉:“陈枝夏!这个点是我看电视的时间!”
陈枝夏攥着半边遥控器:“过年哪儿还分你的我的?遥控给我,我的《凤求凰》要更新了!”
“不给!这是我看的时间!”
“给我!”
“不给!”
“陈秋述!你作业写完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看!”
“你还好意思说我?就你那低得可怜的期末分数才应该滚回房间刷题!”
……
两人争执不下时,吵得苗冬玉气血上涌,她拿着鸡毛掸子各给了两人一下,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才被迫分开,红着眼互相瞪对方。
苗冬玉看向陈枝夏:“你是姐姐,就不能让着点弟弟啊?一天天就知道看这破古装剧,看这个能把成绩看出花来?”
陈枝夏不服气地反驳:“我哪有一天天?明明就是陈秋述霸占电视机最多,你怎么不说他?”
苗冬玉瞥向陈秋述:“还有你陈秋述!你看看你眼镜都多少度了?还看。”
陈秋述嘟着嘴,同样不服气地扭过头,忍着眼眶里的泪花。
苗冬玉头疼,又瞥见正悠闲看报纸、也不帮忙的老公陈烨,气更不打一处来,“陈烨!你没事儿干了是吧?厨房里的碗不用洗啊?早上洗的衣服晒了吗?还不滚过来帮忙!我真是欠你们陈家的!”
苗冬玉骂骂咧咧又进了厨房。
陈烨脊背一凉,嘟哝了句:“骂孩子怎么还骂起我来了。”
他放下报纸,起身跟着苗冬玉进厨房忙活。
客厅里,陈枝夏和陈秋述终于消停。
陈秋述瞪她:“这下好了,都怪你!”
陈枝夏抽搐着嘴角,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还好意思说。”
没一会儿,厨房里传出陈烨的叫唤声。
“夏夏啊,你去商店帮爸爸买瓶料酒回来。”
“哦,来了。”陈枝夏闷闷不乐地应道。
她拿起家里的备用钥匙,换上鞋出门。
南方的冬天,室外比室内冷不少,冻得陈枝夏下意识打了个寒噤,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在路上走得有些艰难。
傍晚,天际的夕阳落幕留下淡淡的余晖,是暗橘色,像被霜雪滤过的碎金,冷冽里带着钝钝的暖。
陈枝夏推门走进老旧商店,门上的风铃撞一下,发出“嗒咯”的哑声。
“老板,我想买一瓶料——”
她话没说完,却震惊地看到男生抬起头来,目光同样为之震惊地看着她。
张槐不可置信:“陈枝夏?”他下意识看了看门外,他在这里待了大半天了,鲜少人经过,“你怎么在这儿?”
陈枝夏是他迄今为止的第二位客人。
陈枝夏惊讶地合不拢嘴。
张槐看她表情还在震惊,笑说:“你别误会啊,我今早是过来这边给我表姐拜年的,然后顺路路过这里买瓶饮料,结果这儿的老板女儿发烧生病了急忙送去医院,就叫我帮忙看下店铺。”
陈枝夏还是没回神。
“我说的是真的。”他问,“不过,你是要买点什么吗?我帮你拿。”
陈枝夏:“料、料……”
“饮料?”
陈枝夏摇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红着脸冷静道:“我来帮我爸买瓶料酒。”
“料酒?”说着,张槐起身走去调料区。
他今天穿着一套很显贵气成熟的黑色收腰大衣,里面叠穿了牛仔外套和内搭黑色高领,内搭收进裤腰,比例修长。
仅仅只是过了一个学期,张槐似乎又长高了两公分。
陈枝夏站在他身边,就像个玩偶手办那样矮小。
“这的料酒好像还挺多牌子的,你爸要哪一种?”
“海天。”陈枝夏说,“海天去腥比较好。”
张槐点头,拿起料酒到收银台,熟练地扫码,“滴”地一声后,将塑料袋装好,递给陈枝夏。
陈枝夏打开手机二维码,低头扫码付款,指尖长时间露在外面,有些轻微发红。
在这刻,商店内安静无比,时光好似慢下来。
这里没有像便利店和大型超市那样,安装着吵哄哄的电视机,也没有广告,一切都很复古,她与他在这里,都显得格格不入,像两个误闯入旧时光的人。
而她与他,也彼此格格不入。
像两枚错位的齿轮,咬不住,也走不动。
张槐打量着陈枝夏,竟破天荒的生出别样的情愫。
他开始思考,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睫毛这么长?为什么她低头时耳廓会露出那么小一块月牙形的轮廓,像被谁偷偷咬过一口?为什么自己忽然想把口袋里那包刚拆开的暖宝宝递过去,又怕指尖碰到她,像是一种越界?
陈枝夏把付款码收回,抬眼时,恰好撞见他的目光。
那目光没来得及撤走,像偷糖的小孩被当场捉住。
张槐愣了半秒,眼睫轻颤,慌张挪开视线,心跳咚咚加快了些。
他走到饮料机前,从里边拿出一瓶白桃乌龙递给陈枝夏,“请你喝,不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拿了我喜欢的。新年快乐”
陈枝夏难以置信地接过那瓶白桃乌龙,抬眼看向张槐,“……谢谢。你也是,新年快乐。”
“下次,换我请你。”
张槐笑着点头:“好。”
陈枝夏回去了。
不久后,店老板也回来接班,给张槐送了一大袋零食作报答带回了家。
李嘉言来串门,两人坐在床下的坐垫上,抱着枕头打游戏。
零食放在两人大腿中间。
李嘉言打得起劲,张槐却有些心不在焉。
“快上啊阿槐,啊啊啊要死了!啧!”
李嘉言吃多薯片有些口干舌燥,他随手抽出零食袋里的一瓶白桃乌龙,准备打开。
张槐眼疾手快抢过来,“不准喝!”
李嘉言知道张槐喜欢这口味,当他是护食,“嘁”了声,不在意地又拿出另一瓶可乐。
张槐看着瓶子上的白桃图案,微微出神,又联想到陈枝夏那张容易发红的脸颊,活像这白桃。
他下意识弯起嘴角,“还挺可爱的。”
李嘉言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意识到这是心里话,张槐猛然间回神,脑子宕机一秒,“什么什么,吃蘑古力吃多了吧你,都幻听了。”
李嘉言:?
我吃的是薯片,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