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橘子皮
寒假结束，陈家三个大人又外出务工了，房子里冷冷清清，又只剩下陈枝夏与陈秋述两人。
新学期开学这天，陈枝夏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给陈秋述准备好早餐，然后叮嘱他，晚上要是睡觉害怕就去大伯家。
过年期间，陈秋述提了一嘴，他已步入初中，可以住校。
父母还是觉得他年纪太小，担心他寄宿容易遭人欺负，没有同意。陈秋述便没再争执。
陈秋述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怎么跟爸妈一样啰嗦。”
“还好意思嫌我啰嗦，有人管你都不错了。”
陈枝夏撇撇嘴，随后拎着行李箱，踏上了去往学校的公交车站。
她们家住在最老一片的城中村，走去公交站要步行个十五分钟。
这一路上，陈枝夏艰难地拖着行李，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多是些出门买菜遛弯的大爷大妈们。
吴爷爷这回没坐在自家门口发呆了，听说是报了个老年舞蹈团，跟搭档一起到公园跳广场舞去了。
想到就觉得有趣。
陈枝夏咧着嘴，脚步轻快地走到公交站台。没一会，车就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在离车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车慢慢前行，穿梭在阴凉的林荫道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点点洒落，像斑驳的星光。
公交停靠的站点不多。快到学校时，陈枝夏掏出手机给江桐回消息。
半个小时前，江桐问她“到哪儿了”，她当时晕车没回。
她打字：【还有一站就到了。】
江桐：【行，那我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门口坐着等你。】
陈枝夏：【好。】
收起手机，这时车上上来一位挺着肚子的孕妇，眼神环顾四周，像是在找空位。
陈枝夏扭头往后看了看，大家似乎都没有让座的意思。她犹豫了一秒，正准备起身。
忽然，前排一个睡了很久的男生突然站起身，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对孕妇说，“姐姐你坐这儿。”
孕妇扶着腰，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啊。”
“没事。”
男生调整了下帽檐，便侧过身站到了车门边，背对着陈枝夏。
陈枝夏刚要起来的屁股，又结实地坐了回去。
她想，这世界还是好人多。
站了会儿，周祁脑子也清醒不少。他颠了下黑色书包，从夹克外套兜里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随后又把手机塞回去，目光望向窗外。
公交车稳稳停靠在上游中学附近的站点，有几人下了车，陈枝夏拎着行李箱也跟着跳下车，顺着街道去奶茶店找江桐碰面。
江桐眼尖，老远就看到了陈枝夏拖着行李箱笨拙走来的身影。
她朝远处的陈枝夏挥手:“夏夏！这儿这儿！”
陈枝夏看见了她，弯起嘴角，“桐桐！”
走在陈枝夏前面几米、正低头看手机的周祁脚步一顿。他抬了抬帽檐，转身朝后看去，不经意对上了陈枝夏的目光。
陈枝夏愣在原地，打量着周祁的穿着，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刚才给孕妇让座的，竟是周祁。她居然没当场认出来。
周祁起初也没认出她，不过现在认出来了。原来他们坐的是同一趟车。
江桐看陈枝夏发愣，以为她没听见，又喊了一遍：“夏夏！我在这儿呢！”
陈枝夏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来了！”
周祁同步跟上她，问候道：“好巧。”
陈枝夏没有像看见张槐时那样紧张，反而更自然地露出笑容，她对周祁说：“是挺巧的，刚才在车上看你让座，我都没认出来。”
“我也是。”周祁笑出声，“早知道就该在车上多看两眼了，还能跟你说说话。”
陈枝夏说笑，“我晕车，在车上可跟你说不了话。”
“是吗？”周祁笑说，“那你跟我一个朋友还挺像的。”
“那你朋友也太惨了。”陈枝夏笑说，“我今天就是忘带橘子皮了，不然还能跟你说说话。”
“橘子皮？”
这个方法，怎么感觉他在哪儿听过——
“我妈妈说了，晕车就拿出橘子皮来闻一闻，味道香香的，就不会晕车了。”
“真的有用吗？”
“有用的，你快试试。”
……
“橘子皮的气味可以刺激嗅觉、调节神经、掩盖异味，起到缓解恶心、提神醒脑的作用，这是我妈教我的。不过因人而异，不能根治。”
当回忆里的声音与现实重叠，周祁当即愣在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枝夏的背影。
那个小女孩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喜欢留着短发，穿着奶黄色的衣服，笑起来时，眼角的那颗泪痣格外鲜活。
夏夏。陈枝夏。小胖妹。
原来是你。
陈枝夏说完，刚好走到江桐身边。两女生激动抱在一起，说说笑笑，全然忘记了落在身后地周祁。
江桐捏了捏陈枝夏的脸蛋，调侃道:“夏夏，一个寒假不见你怎么变圆润了？”
话一出口，吓得陈枝夏赶紧捂着脸，“真的啊？啊~我好不容易减肥成功的。都怪我妈，她老是叫我吃吃吃，又把我喂胖了。”
江桐乐了：“阿姨那是疼你，这还不好啊？”
陈枝夏觉得这话倒是不假。
以前她总认为爸妈更偏心陈秋述，因为他是男孩，成绩又好。但过了个年后，她发现其实并不是这样。
有时候，我们无法窥见父母内心的想法，便一味地以为，那是他们不爱自己的表现。我们总是习惯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却忘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做父母，忘了世界对他们同样有局限。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他们真的不爱自己吗？爱或不爱，自己比谁都清楚。
爱的界限很模糊，它永远没有一套完美的标准与答案。真正的爱，来源于感受。
所以请务必务必相信自己的感觉，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