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她想去京华
五月初夏的夜晚,微风已经有了浮躁之意。
张槐和李嘉言是一群人里唯二的走读生。
回家的路上,张槐时不时观察着李嘉言的反应。
整个晚自习,李嘉言都格外沉默,不是埋头写作业,就是在课间补觉。
虽说他平时也这样,但今晚总有些不同,身上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
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却又无法确定。
李嘉言面无表情地插着兜走在前面,左肩上的书包带滑落了也毫无知觉,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张槐开口问道:“在医院的时候,你都跟江桐聊什么了?”
李嘉言抬起头看他,顿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没什么。”
张槐笑了:“那怎么回来的时候一直冷着脸?”
李嘉言无语地撇撇嘴,停下脚步看着他,不说话。
张槐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好好,不问就是了。”
两人重新迈开脚步。
张槐轻笑着说:“你啊,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说谎。”
“?”
“学校里的那些传闻都是捕风捉影。你要真在意,就该好好找江桐谈谈。”
“谈什么?”李嘉言装傻,“我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槐笑:“听没听懂是你的事。不过我得提醒你,很多东西是要把握时机的。时机一旦错过,后悔都来不及。”
闻言,李嘉言嗤笑一声。
居然还跟他谈起人生哲学来了,明明自己就是那种人。
张槐皱眉:“你笑什么?”
李嘉言拍拍张槐的肩膀,忍着笑说:“阿槐,我发现你有时候挺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什么意思?”
“自己想吧。”两人在楼下小区的岔路口分别,李嘉言挥挥手,“走了。”
张槐:“……”
-
时间到了五月中旬时,张槐代表学校参加的省数学竞赛,斩获金奖,被提前保送京华大学。
这个消息如同烟花炸开,在高二乃至高三整栋教学楼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虽说上游中学是重点中学,每年考上京华的比例在10%左右,但像张槐这样高二就被保送的,还是寥寥无几。
班主任张霖可高兴得像捡了宝,刚去办公室跟隔壁一班班主任炫耀完,就拎着枸杞保温杯回到班上,兴高采烈地宣布,今晚的晚自习,全班可以免费看电影。
大家一听不用上课,兴奋得差点把卷子扬起来。
“老霖!你、是、我的、神——!!!”
张霖可忍着笑:“行了行了,闭嘴吧你郭诚涛,少看些网络梗。”
话音刚落,全班哄堂大笑。
郭诚涛捡起扬飞的卷子,老实坐下了。
张霖可看向张槐:“张槐啊,下课后记得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还有些话跟你说哈。”
张槐笑着应道:“好。”
陈枝夏望着意气风发的张槐,原先鼓掌祝贺的手还没舍得放下。
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欣慰和羡慕,还掺杂着些许不舍与失落。
这意味着,她与他的差距正越来越大;也意味着,在他保送之后,他们之间所剩不多的相处时光,正在走向倒计时。
江桐在她耳边赞叹:“他还真不是普通人!”
陈枝夏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复杂:“他本来就不普通。”
江桐又问:“夏夏,你想好考哪所大学了吗?咱们马上就高三了。”
后天学校有给高三生的喊楼活动,她也是忽然想起这茬。
陈枝夏收回目光,停顿片刻,说:“还没想好。”
其实她早就想好了。
她也想去京华。
不是因为张槐去,她才想去。
是她自己想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想去亲身体验一次曾不敢奢望的、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想凭自己的努力,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哪怕这条路遥远又坎坷,她也会奋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无愧父母,无愧自己,无愧这段滚烫的青春。
江桐见状,改口道:“算了,现在想这个确实还早,咱们还有一整年呢。”
彻底理清内心这股动力的来源后,陈枝夏只默默点了点头,决心将一切酝酿于无声处,静待薄发。
于是往后的每一天,她都成了最早到教室背书的那个人。
偶尔张槐来得早时,便会看见她站在小教室外的走廊,沐着晨露与熹微的晨光,手握书卷,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那专注的侧影,以至于后来张槐站在大学的讲台上,回忆高中时代特别的人和事时,总会对自己的学生说,陈枝夏是他见过最拼命的女生。
这天清晨,张槐轻轻叩响那扇虚掩的小教室门,走进去扔早餐的包装袋,笑着对窗边的身影说:“没打扰你吧?”
陈枝夏对于张槐偶尔的早到已习以为常。
她心里甚至有些庆幸,即便他已确定保送京华数学系,他依然在这所剩不多的时光里,保持着早到的习惯,完成本学期剩余的课业。
这让她,还能多一些看见他的机会。
“没有。”她摇摇头,像寻常问候,“今天也这么早?”
张槐笑了笑,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习惯了。突然被保送,反倒有点不适应。”
陈枝夏微微弯了下唇角,没再接话。
张槐却没立刻离开。
他侧过头,看着她面向初升的朝阳,嘴里又开始轻声背诵起古文。
“陈枝夏。”
“嗯?”陈枝夏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张槐顿了顿,笑容温和而清晰:“我在京华等你。”
陈枝夏怔了一瞬。
她忽然发现,自己望向他的眼神,不知从何时起,已从最初的紧张躲闪,蜕变成了此刻的平静坦然。
她看着他,认真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