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胖胖，我好想你”
陈枝夏扯了扯嘴角，努力让笑容显得自然：“放心吧，以后肯定少不了要麻烦你。而且我答应过你了，我们在京华见。”
张槐看着她，眉眼缓缓舒展开，化成一个温和的弧度：“嗯。”
对话结束，两人在教学楼下道别。
陈枝夏抱着那本边角都已磨损的笔记本，朝宿舍楼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大门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夏夏。”
她困惑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周祁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目光却沉沉地压过来，里面翻涌着一种陈枝夏看不懂的、近乎执拗的晦暗。
他全都看见了。
方才他去二班找她，却在教室后门瞥见了那个画面。
张槐牵着她的手腕，两人并肩站在小教室的阳台，仰头望向同一片星空。
他来找她，本是想带她去教学楼顶楼看难得一见的流星雨的，那里，他连望远镜都架好了，特地把家里望远镜带来，就是想让她看一场最清晰的流星雨。
可他又晚了一步。
似乎总是这样。
明明是他最早认识她，最早将那个扎着羊角辫、说话总带着笑的小女孩放进心里。
“周祁？”陈枝夏朝他走去，“快打熄灯铃了，你怎么来女生宿舍这边？找人吗？”
周祁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最后，他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拍立得相纸，递给她。
“来给你送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意，“不过现在看，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陈枝夏接过照片。
画面里，深蓝的夜空中划着几道清晰的银色轨迹。
她仔细看了看，眉梢讶异地轻轻一挑，抬头看他：“是今晚的流星？你拍到了？”
“嗯。”
“真好看！”她嘴角扬起来，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送给我的？”
周祁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的笑容，心底最后那点挣扎翻腾上来，化为一句近乎孤注一掷的询问：“夏夏，我能抱抱你吗？”
“啊？”
没等陈枝夏反应过来，周祁已经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
陈枝夏被带得脚尖微微踮起，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周、周祁你……”她反应过来，羞恼地开始挣扎。
可她越动，他抱得越紧。
熄灯铃刺耳地响起，陆陆续续赶回宿舍的人经过，目光纷纷投来，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远处宿管阿姨的吆喝和巡逻老师的哨声尖锐地逼近，像无形的绳索勒上脖颈。
陈枝夏又急又气，正要用力推开他，却听见周祁低沉的声音闷闷地响在耳边，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远而熟悉的语调：
“胖胖，我好想你。”
……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称呼轰然撞开——
“被人欺负了为什么要忍？明明自己也喜欢的东西，凭什么要拱手让人？他们抢你的玩具，撕你的课本，你就该凶回去啊，干嘛还嬉皮笑脸的？”
“你好，新同桌。他们都叫我胖胖，你也这么叫就好啦。”
“可他们为什么这么叫你？”
“因为我可爱呀……”
……
陈枝夏挣扎的动作蓦然停住，脸上的潮红褪去几分，转而浮上难以置信的怔忪。
她试探着，声音有些发颤：“你……刚刚叫我什么？”
胖胖，这个贯穿她整个童年的外号。
小时候她浑不在意，甚至觉得是种亲昵。可到了初中，身体开始变化，这三个字渐渐成了烙印，带着若有若无的嘲笑，让她变得敏感而沉默。她学会无视，却从未真正摆脱。
如今，这个早已被时光尘封的称呼，从一个几乎遗忘的故人口中唤出，瞬间将她拽回了那个与“小猴子”并肩作战、无忧无虑的年岁。
那个曾经瘦小、被叫做“小猴子”的男孩，竟然已经长成眼前挺拔的少年，悄然出现在她身边。
周祁松开了她。
他低头看着她，偏灰色的瞳孔在路灯下清晰无比，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震动，有这些年沉默的关注，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宣之于口的、更深的东西。
陈枝夏此刻终于将眼前这张俊朗的脸，和记忆深处那张总带着点倔强神气的孩童面孔重叠起来。
一样的灰色眼眸，一样的位置，颈侧那颗小小的黑痣。
“打铃了！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回宿舍！”巡逻老师的吼声由远及近。
周祁回过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先回去吧。晚点……我再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快步消失在宿舍楼下。
“……”
陈枝夏愣在原地，心绪纷乱如麻。
可巡逻老师的脚步声和哨声愈发清晰，她不得不压下满腹疑问，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江桐刚晾好洗好的衣服，见她这么晚才回来，脸颊泛红，微微喘着气，疑惑道：“夏夏，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差点就熄灯了。”
话音未落，整栋楼“啪”地一声陷入黑暗。
江桐在黑暗里无声地摊了摊手，看吧，说熄灯就熄灯。
“你快去洗澡吧，不然一会儿宿管阿姨查过来，你就洗不成了。”她小声提醒。
陈枝夏缓了口气：“好。”抱着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她却心乱如麻，周祁的声音和那个久远的称呼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是当年的“小猴子”？
可他不是跟着父母搬去沪城了吗？
……
“由于周祁小朋友父母工作的变动，他们决定带周祁小朋友去沪城生活了。今天是他在四一班学习的最后一天，大家有什么话想对周祁小朋友说吗？”
年幼的陈枝夏左看右看，班里没有一个人举手。
她看向讲台上那个站得笔直、却显得有些孤单的小男孩，忽然“蹭”地站了起来。
“小猴子！”她声音清脆，“作为你的同桌，我想说，以后不管你去了哪里，都要记得我哦！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班主任忍俊不禁：“陈枝夏小朋友，不可以教周祁小朋友打架哦。”
全班笑起来。
小陈枝夏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认真地说：“那…那你到了沪城要好好吃饭，不要忘了我哦，我们常联系。”
小周祁感动说：“好。”
……
“夏夏，”江桐轻轻敲了敲卫生间的门，压低声音，“宿管阿姨好像到我们这层了。”
陈枝夏猛地关掉水阀：“好。”
她站在氤氲的水汽里，深吸几口气，摇了摇头。
算了，别想了，明天再找他问清楚吧。
过了一会儿，她轻手轻脚地出来，摸黑爬回自己的床位。
瞥见旁边江桐的被窝里还透出一点手机的微光，她伸手轻轻戳了戳鼓起的被子，用气声提醒：“该休息啦。”
江桐曾说过，如果她晚上又忍不住玩手机，就让陈枝夏在凌晨一点时务必提醒她。
此刻，指针恰好走向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