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篮球赛(4)
李嘉言依旧紧盯着梁森,严格执行带队老师的战术,一对一盯防,无论周围如何变化,只锁定眼前的目标。
这一次,换成了张槐如影随形地紧盯着周祁。
周祁见他越贴越近,反而生出了几分趣味,故意笑着调侃:“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啊张槐,你挨我这么近,小心被人误会。”
张槐无语:“……”
真聒噪。
“对了,”周祁像是忽然想起,语气轻松,“夏夏说放暑假要来我家吃饭,见见我爸妈。你要不要带李嘉言一起来?人多热闹。”
夏夏?见爸妈?
张槐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眉头倏然拧紧。
“你和陈枝夏是怎么认识的?”
张槐大概是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寒意。
周祁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啊,青梅竹马。”
他顿了顿,厚着脸皮继续道:“怎么样?放暑假来我家玩吧?我和夏夏一定会好好招待你们的。”
随后,他又话锋一转,仿佛随口一提,“顺便再帮我看看上次那个心理辅助平台的小程序,我改了一版,总觉得还差点意思。”
张槐咬牙,一字一顿道:“不帮。”
就在这时,李嘉言一声疾呼:“阿槐看球!”
周祁发出一声轻嗤,神情陡然转回赛场上的锐利:“那算了,求人不如求己。”
话音未落,他一个灵巧的侧身闪步,趁着张槐心绪波动的间隙,高高跃起,稳稳接住梁森传来的球,再次于三分线外起跳!
球划出弧线,应声入网!
“啊啊啊啊啊——周祁!周祁!周祁!”
理科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张槐回过神,只剩下满眼懊恼,低声骂了句:“操。”
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在球场上忍不住爆了粗口。
李嘉言明显也急了,快步走到张槐面前,语气带着责备:“你干嘛呢张槐!振作点!别被他干扰了!”
张槐惭愧地低下头,运动后的潮红还留在脸上:“抱歉。”
李嘉言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行了,还有时间。”
张槐深吸一口气,将全部专注力强行收回,脑子里只想通一件事,就是如何破解这令人焦灼的局势。
随后,他无论是步伐、防守,还是打配合,都找回了最初打篮球时那股纯粹的冲劲,打得愈发有技巧、有策略。
周祁知道他认真了,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也随之收敛,目光如炬地,紧紧锁定张槐手中的篮球。
想赢吗,张槐?
那不好意思了,这场比赛,包括,陈枝夏,我都不会拱手相让。
下一秒,张槐利用身高优势,率先越过理科班个头最矮的队员,如同带领士兵冲锋的将军,层层突破防线,直冲本方篮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祁也犹如疾风般赶到,两人在篮下展开激烈的篮板争抢。
张槐心头一紧,死死护住球,转身再次起跳。
然而,这次起跳的空间已被压缩得极其狭小,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为了避开可能的冲撞,他不得不再次紧急侧身调整。
就是这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让他的手肘不慎带到了周祁的身体侧面。
周祁落地瞬间失衡,左手撑地,紧接着被后方补位队友收势不及的体重重重压到——
“啊!”
一声痛苦而惨烈的闷哼,伴随着某种咔嚓的轻响,周祁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
比赛被强制中止。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祁身上。
他痛苦地蜷着,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攥住变形左腕的前臂,脸上混着灰尘与汗水,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不堪。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
张槐第一时间僵住,看到周祁扭曲的手臂和惨白的脸色,瞳孔骤然收缩。
压到周祁的队友慌忙站起来,看着眼前景象,同样满脸的无措与自责。
张槐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球早已不知滚落何处。
他本能地想上前查看,想道歉。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更猛地越过他,冲进了人群中心。
“周祁!周祁!你怎么样?”
是陈枝夏。
她蹲在地上,声音发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祁疼得说不出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吸气声。
理科班的队员、老师、裁判已经迅速围了上来。
张槐看着陈枝夏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轰隆一声,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再也插不进去。
不久后,周祁被同学和老师用临时担架抬起,送往学校隔壁的医院急诊。
陈枝夏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江桐一把拉住:“夏夏,你干嘛去?”
“周祁受伤了,我想去看看。”陈枝夏回头,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
“他们班那么多人,会照顾好他的,你跟过去干什么?”
“他那只手不能二次受伤的。”陈枝夏语气急切。
江桐没听明白:“什么二次?”
陈枝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周祁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小时候替我挡过砖头的那个男生。”
“啊?”江桐想起来了。
确实有那么一次夜谈,陈枝夏跟她提起过童年往事。
那时的陈枝夏,因为家里穷,不像别家小孩时不时就能拿零花钱去买零食吃,于是她就格外喜欢拿白米饭当作零食吃,把自己吃得圆鼓鼓的。
为此,她曾被别的小孩笑话。
每次因为难过哭着回家时,她却又在妈妈的安慰里,继续做着自己喜欢的事,长成了一个在自卑中带着奇特乐观的女孩。
直到小学时,周祁转学过来。
两个都有些特别的孩子,成了彼此唯一的玩伴。
用陈枝夏的话说,那是“同病相怜”的友谊。
最危险的一次,是陈枝夏不小心弄坏了班里一个小霸王的游戏机。
对方气急败坏,捡起一块砖头就要往她头上砸,嘴里还嚷着,“你胖得跟猪似的,砸一下死不了”。
是周祁冲过来,用手臂挡住了那块砖。
这是陈枝夏欠他的一个人情。
江桐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刚才急成那样,眼泪都出来了。”
陈枝夏擦了擦眼角:“希望他的手没事。”
此时,由于周祁意外受伤,比赛已宣告终止,人群渐渐散去。
江桐环顾四周,发现张槐仍独自坐在本班队员区的长凳上,低着头,身旁还围着几个尚未离开的队员。
他整个人被一种沉重的低气压笼罩着,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阴云。
谁也没料到,这场意外会因他而起。
队员们围在他身边,低声安慰着,说着“球场上发生意外是难免的,你别太往心里去”之类的话。
江桐将一瓶未开封的水塞进陈枝夏手里,轻声说:“夏夏,要不,你去安慰安慰一下他吧?他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
陈枝夏捏紧了冰凉的瓶身,望向那个坐在角落、显得无比落寞的身影。
犹豫片刻,终于抬脚,朝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