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用了”
陈枝夏走到张槐跟前。
围在他身边的人看见她,都有些尴尬地挪开了些距离。
李嘉言目睹了全程,也清楚张槐此刻翻涌的情绪。
他走上前,心底那点为张槐不平的烦躁,让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对陈枝夏冷淡了几分。
“你有事吗?”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怎么不去陪你的周祁?是来看他笑话吗?
但他知道张槐不会愿意他这样对她。说到底,她也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比较心疼张槐,心疼他那份才刚刚觉醒没多久、就已经被判出局的心动。
陈枝夏微微张了张嘴,目光落回垂着头的张槐身上。
顿了一秒,她小心地将手中的水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喝点水吧。”
他肯定被刚才的意外吓到了,唇色都发了白。
听到她的声音,张槐垂着的眼睫动了动,缓缓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陈枝夏的眼圈还明显红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里残留着未散尽的水汽。
那是她为另一个人涌出的、真切焦急的证明。
可是,偏偏就是这双泛红的眼睛,望着他,带着纯粹的担忧,却像烧红的针,精准地刺进他心脏最软处。
张槐的心里,轰然塌陷了一块。
所有愧疚的、刺痛的、难堪的混乱的情绪,如同一团纠缠的麻绳,一点点将他心紧紧缠绕,勒得他心口滴血。
原来她的眼泪是为别人流的。
原来她在乎的是他。
原来自己在她的世界里,只是个需要被宽慰的、无关紧要的朋友。
陈枝夏注视着他,他眼神失焦,空洞得像个做错事被遗弃的孩子。
她心一软,声音放得更柔,努力想拂去他的自责:“比赛难免有意外,周祁他一定会没事的,你别太怪自己。”
说着,她注意到他干涸起皮的嘴唇,那份想照顾他的心思占了上风。
陈枝夏再次将水瓶递近:“这瓶水是甜的。喝点甜的,心情会好——”
“不用了。”
张槐出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像冰凌断裂般清晰冷硬。
下一秒,他猛地侧过头,避开了递到眼前的水,也彻底避开了她的视线。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随手推开,而是用手背,一个明确表达疏离和抗拒的部位,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道,将陈枝夏握着水瓶的手腕轻轻却坚定地格开。
动作幅度不大,但拒绝的意味,斩钉截铁。
他随即俯身拾起脚边的背包,挎上肩,再没有看她一眼。
“走了,嘉言。”
他叫上旁边的李嘉言,转身离开,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与决绝,将陈枝夏连同她所有未说出口的安慰,一起抛在了身后。
陈枝夏彻底愣在原地。
手腕上被他手背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而那瓶被推回来的水,沉沉地坠在她手心,像个突兀的句号,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告,让她心里隐隐漫开一片冰凉的空茫。
她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那不再是球场上灵动闪耀的样子,也不是平日从容温和的模样,而是一种只对她展露的、彻底的冷漠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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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张槐没有立刻坐下。他把东西往课桌上一放,便转身朝厕所走去。
李嘉言瞧见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由他一个人静静。
张槐走到厕所外的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作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狼狈和颓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想到了这个地方,是他帮过陈枝夏挽起衣袖的地方。
那时他是什么心情呢?
此刻仔细回想,那分明是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的冲动,一种潜滋暗长的占有欲。
他以为那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友善,却不知道原来心动早已经悄然的在心口滋长。
可现在意识到,又有什么用?
她的身边,已经有了那个能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的周祁。
而他张槐,又算什么呢?
烦闷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他吞没。
他猛地俯身,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自己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却冲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他需要清醒,需要看起来正常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槐?”
张槐愣了下,回过头。
文珊珊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
“原来你在这儿啊,”她走近几步,语气自然说,“英语老师让我找几个人帮忙整理暑假作业的卷子。我想着大家都在备战期末考,挺忙的,而你已经保送了,时间可能宽松些。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帮帮我?”
出去透透气也好。
离开这里,离开这团让他窒息的低气压。
张槐顿了顿,脸上那些失控的情绪已迅速收敛,恢复成平日里那副平静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好。”
文珊珊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那走吧,试卷都在实训楼那边。”
随后,张槐跟文珊珊一同离开了教学楼。
这时,晚自习的铃声也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