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们关系还真好”
陈枝夏坐在教室里,目光紧紧盯着那张空了的座位。
他的东西还在,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有些泄气,脑子里因为张槐那个决绝的拒绝动作,乱成一团浆糊。
他是不是生气了?可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今天太累,单纯不想跟她说话?还是仍在为周祁的事自责?
陈枝夏抿着唇,心不在焉地看着桌上那瓶白桃乌龙,再次叹了口气。
江桐看她又在胡思乱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轻声安慰:“夏夏,你别想太多了。他今天就是心情不好,不怪你。”
陈枝夏看了江桐一眼,无奈地点点头。可心里总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第一节晚自习的课间,教室里恢复了嘈杂。
有人埋头整理错题集,有人抓紧时间补觉,也有人纯粹在发呆游神。
然而,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嗡嗡的背景音。
“谢慕白,你到底几个意思?”宋贺诚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爱干嘛干嘛,你他妈是我谁啊!”
说完,他扭头就冲出了教室。
谢慕白坐在原位,脸色铁青,自始至终却保持着沉默,只是紧抿着唇,像在认真咀嚼宋贺诚那句气话。
教室里的人面面相觑,愣了一瞬,随后又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各忙各的,只是窃窃私语声更密了些。
半晌后,谢慕白也出去了。
江桐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一下课就跑得没影,直到第二节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才踩着点匆匆回来。
到了第二个课间,班里传来消息,说周祁已经打好石膏,从医院回来了。
陈枝夏正想上楼去他们班看看,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周祁有些滑稽地从楼梯口走下来。
一只胳膊被绷带和石膏裹得严严实实,活像哆啦A梦的圆手。
虽然包成这样,但碰一下肯定还是会疼的。
周祁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加快脚步走过来。
“夏夏。”
陈枝夏微微蹙眉:“你还打着石膏呢,下楼来干什么?”
周祁笑:“我是手受伤,又不是脚受伤,不打紧。”
陈枝夏盯着他那只被裹成球的手臂:“医生怎么说?还疼吗?”
见她关心自己,周祁心情暗爽:“医生说不能碰水,不能负重,多休息就行。没事儿,小伤。”
他试图抬起左臂,想展示自己的坚强,“你看,我这身体素质,杠杠的——嘶——”
话没说完,他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陈枝夏:“……”
“行了,这有什么好逞强的。”她无奈地瞥他一眼,“我正想上去看看你手怎么样。”
闻言,周祁瞬间觉得疼痛都轻了许多。
原来她还是关心他的。
周祁脸上顿然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夏夏,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
看他还有心思贫嘴,陈枝夏估摸着他伤势也不算太严重,便催促道:“快上课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教室了。”
“唉,”周祁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语气带了点委屈,“这就走了?我还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呢。”
陈枝夏:“……”
“你看我这手,”他晃晃那只圆手,说得煞有介事,“不能磕不能碰的,楼梯口人来人往多危险。要不……”
他看着陈枝夏,笑道,“你送我回班上?”
陈枝夏无语提醒:“你是手受伤,又不是脚受伤。”
“呃……”眼看这招没用,周祁立刻换上苦肉计,眨了眨那双雾灰色的眼睛,声音放软,“哎呀,夏夏,我可是病人,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无赖。”陈枝夏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走吧,别耽误我回去写作业。”
周祁赶紧跟上:“不会不会。你要学习上有什么不懂,也可以来问我,我成绩也不差。”
“……”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往五楼的理科20班走去。
其实走廊和楼梯上并没什么人走动,只要自己不摔,根本谈不上磕碰。
但陈枝夏还是陪他走了一段。
或许是出于对童年那份人情,又或许是她心里乱,想借此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总之,仅此而已。
就在两人踏上五楼拐角,即将走到20班门口时,迎面从连接两栋楼的桥廊上,走来两道身影。
文珊珊走在前面,似乎刚讲了个什么有趣的事,嘴角还噙着笑。
旁边的张槐步伐轻松,唇边也带着一丝浅淡的弧度。
两人走在一起,身高、样貌、气质,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与般配。
陈枝夏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周祁紧随其后,那阵隐约的欢笑语飘进耳中。
他敏锐地循声望去,四个人就这样在灯火通明的走廊拐角,毫无征兆地打了个照面。
周祁侧头看了看身旁有些发愣的陈枝夏,又瞥向对面并肩而来的两人。
张槐的目光在触及到他们的瞬间闪烁了一下,随即落在两人相近的距离上。
好不容易散去些许的阴郁,又重重地压回眼底。
他唇线紧抿,那点未散的笑意彻底消失。
文珊珊嘴角仍带着笑,那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眼。
“陈枝夏?”她先开了口,语气熟稔。
陈枝夏暗暗蜷起手指,轻声应了:“嗯。”她顿了顿,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文珊珊自然地解释:“哦,英语老师让我去清点暑假作业的试卷,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张槐一起帮忙了。”
原本是要去实训楼,结果英语老师说卷子已经被其他班同学搬回办公室了,所以他们才折返到这边的教师办公楼。
文珊珊的目光在周祁身上轻轻一扫,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们关系还真好。”
陈枝夏一怔:“什么?”
周祁几不可察地拧了下眉。
“没什么,”文珊珊转回头,对张槐说,“我们走吧,阿槐。”
阿槐……
陈枝夏看向没有任何反应的张槐,她有点开始读不懂他了。
张槐沉默着。
周祁咬了咬后槽牙,心里暗嗤,原来是壶绿茶呢,难怪某人爱喝。
就在文珊珊说出那句“关系真好”时,张槐的目光极快地扫过陈枝夏的脸。
见她没有反驳,他眸底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
随后,两行人即将擦肩而过。
周祁终于忍不住,冲着文珊珊的背影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话别只说一半啊。”
陈枝夏下意识想拉他,猛地想起那是他受伤的左臂,手伸到一半又僵住。
周祁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下台阶的两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荡的、甚至有些挑衅的宣告:“我和夏夏的关系当然好。我们从小就认识,我爸妈都喜欢她,我也是因为她在这里,才转来的上游。”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投向张槐,最后才轻飘飘地瞥了眼文珊珊,补充说,“你说,我们关系能不好吗?”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却意外将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清晰。
可没有人知道,阴影里,张槐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有多紧,指节几乎泛白。
只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他不想变成让陈枝夏讨厌的人,因为周祁的手还伤着,因为他们关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