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暗恋是一场慢性病
陈枝夏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彻底堵住,沉甸甸地往下坠,眼皮莫名地跳。
原来心里那份隐隐不安的直觉,竟是真的。
她强忍着眼底骤然涌上的酸涩与雾气,声音有些发颤地制止周祁:“别说了……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周祁转身,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张槐背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听着她那句不辨情绪的话和决绝远去的脚步声,脑子里“轰”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
方才攥紧的拳头,此刻再也没了支撑的力气,颓然松开,无力地垂在裤腿边。
他滚了滚干涩到发痛的喉结,只觉得一股浓重的涩意堵在胸腔,闷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文珊珊被周祁一怼,脸黑了下来,但因为碍于张槐在身边,她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谁不知道高二年级已经传开了陈枝夏和周祁在一起的事实。而且刚刚周祁也是亲口承认,他们关系匪浅。
那天之后,陈枝夏与张槐之间,连一声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她将自己完全沉入期末考试的复习里,用密密麻麻的习题和背诵来填满所有空隙。
而他则远飞英国,在异国的山川湖海间穿行,不再回来。
这场暗恋,仿佛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慢性病,在心底悄无声息地扎根,如春草蔓延,却永远等不到花开果熟。
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像一块疤,偶尔微微发痒,提醒着他们,曾经那样认真而沉默地,将一个人藏在心里,藏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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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后,陈枝夏在家里收拾着她和陈秋述的行李。
他们即将踏上前往西城的火车,去看望在煤矿山打工的父母。
正叠着衣服,江桐的电话打了进来。
“怎么突然跑那么远?要不要我陪你去?”
陈枝夏笑了笑:“不用了,你好好谈你的恋爱吧。我是去看爸妈,又不是去玩。”
说来也奇怪,江桐竟和李嘉言走到了一起。明明上次江桐从医院回来,两人之间还没什么特别的互动。
陈枝夏来不及细问,心想等高三开学再说,再好好审问她一番。
挂了电话,她朝陈秋述的房间喊:“陈秋述,好了没?要赶不上火车了!”
房间里没有声音。
陈枝夏给姐姐陈春满发了条微信,说准备出发了。
这时,陈秋述拿着手机从房间走出来,站到她身后。
陈枝夏一回头,看见弟弟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
他呆呆地看着她,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干嘛?”陈枝夏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想爸妈想的,“等到了西城再见人哭也不迟。”
陈秋述却哭得发抖,把手机塞到她眼前:“姐……爸妈在的那个煤矿山……塌方了!”
陈枝夏手指一僵,衣服从手里滑下去。
她转过头,看见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
那新闻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画面里,是灰蒙蒙的天和乱糟糟的山,一个记者站在警戒线外说:“我们现在在西城林县煤矿塌方事故现场……事故发生时井下有数十名工人……救援难度很大……目前还没有被困人员被救出……”
“这是爸妈在的矿山啊!”陈秋述哭着说。
陈枝夏眼睛一下就红了,手指直抖,却还强撑着说:“别乱想……万一爸妈那天刚好没上工呢……”
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声音很急。
陈枝夏擦擦眼泪去开门。
门外站着大伯陈敏和大伯母廖玉兰,两人提着行李,满脸疲惫,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夏夏。”陈敏声音沙哑。
陈枝夏看着他,又看看还在哭的弟弟,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大伯……是不是出事了?”
廖玉兰一把抱住她和陈秋述,眼泪掉下来:“傻孩子……你们怎么自己知道了……”
陈枝夏浑身发冷:“我爸妈他们……”
陈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说出来:“夏夏,秋述……你们爸妈在矿上……出事了。”
陈枝夏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她看见弟弟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原来,前天夜里陈敏就接到了西城打来的电话。
夫妻俩连夜赶去,处理了两天,现在才回来。他们本来想瞒着孩子,自己去面对最坏的结果,却没想到孩子们已经知道了。
“我要去西城!”陈枝夏突然往外冲。
“我也去!”陈秋述爬起来抓住她。
“不行!”陈敏拦住门口,“西城现在乱得很,你们不能去!春满已经在那边快撑不住了……”
廖玉兰抱着他们哭:“听话,孩子……你们爸妈……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们回家等他们,好不好?带他们回家……”
闻言,陈枝夏不再挣扎了。
她顺着门框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哭不出声音。
原来最痛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
几天后,坐落在北雀路的福利小区里,传出阵阵吊唁的哀声。
陈家三姐弟穿着白服跪在灵堂前,与陈敏夫妻二人一起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
陈春满从西城赶回来,眼睛肿得像桃子,却还强撑着照顾弟弟妹妹。
她比陈枝夏大五岁,此刻却仿佛老了十岁。
灵堂正中摆着两张遗像。
陈父陈母笑得温和,仿佛只是出远门。
陈枝夏盯着那两张照片,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的疼。
她想起上个月视频时,母亲还说:“等你们放暑假,爸妈带你们去吃西城的羊肉泡馍。”父亲在旁边笑,叮嘱说:“夏夏,你这马上就要高三了,别累着自己知道吗,考得好不好不重要,我们就只希望你们都能健健康康的。”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放下帛金,有人上了香,有人叹着气拍拍他们的肩膀。
陈枝夏机械地鞠躬回礼,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江桐来了,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陈枝夏。
李嘉言站在她身后,难得地沉默。
吊唁持续到傍晚。
陈敏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身看着三个跪在地上的孩子,喉咙发紧。
他走过去,蹲在陈秋述面前:“秋述,起来吃点东西。”
陈秋述摇摇头,声音嘶哑:“我不饿。”
“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廖玉兰端着粥过来,眼泪又掉下来,“你们这样,爸妈在天上怎么安心?”
陈春满终于动了动。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发麻,差点摔倒,被陈枝夏扶住。
"姐……”陈枝夏声音发抖。
“我没事。"陈春满推开她的手,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香,点燃,跪下。
“爸,妈,”她对着遗像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妹妹和弟弟……”
她说不下去了,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颤抖。
陈秋述突然扑过来,抱住她:“姐,我没有爸妈了……我没有爸妈了……”
陈春满反手抱住他,终于哭出声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压抑全部倾泻而出。
陈枝夏也跪过来,三姐弟抱在一起,在父母的遗像前,哭得像个孩子。
陈敏别过脸去,廖玉兰捂着嘴,不忍再看。
窗外,暮色四合,北雀路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福利小区的老邻居们都知道,陈家出了事,那三个没爹没妈的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