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没有家了

吊唁要进行三天两夜。

当晚，陈敏夫妇打发三个孩子去隔壁屋休息，让他们养足精神，好应对明天的出殡。

陈春满倔强地非要守在灵堂，不肯离开，陈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陈秋述年纪小，大哭一场后，终究是累得睡着了。

陈枝夏本就心思重，睡眠极浅。

她睁着眼等到弟弟呼吸平稳，才悄悄坐起身，望着窗外那弯清冷的半月，目光空茫地发愣。

明明再过不久，就是中秋了。

她小心翼翼地掩住嘴，压抑的哽咽还是从指缝漏出。

怕吵醒弟弟，她轻手轻脚地起身，避开守夜的亲人，摘下手臂上的孝带，独自走到了家楼下不远处的社区公园。

夜风很凉，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终于允许自己缩成一团，无声地痛哭。

周祁其实早就来了。

只是来时陈枝夏在房里休息，他便一直在楼下默默等着。

他远远跟着她，看着她独自坐在黑暗中颤抖的背影，心里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不敢贸然上前，又实在放心不下。

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沉浸在悲伤中的人。

陈枝夏反应迟缓地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了路灯下周祁的身影。

他眼眶也是红的，看清她红肿不堪的双眼时，整颗心都揪紧了。

周祁缓缓半蹲下来，张开双臂，轻轻地将她拥住，声音哽咽：“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在这儿。”

“……”

被他这一抱，陈枝夏一直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像压抑许久的堤坝轰然决口，所有悲伤、恐惧和茫然都化为滚烫的泪水，汹涌不止。

“我没有爸妈了，周祁……我没有家了……”

那哭声嘶哑凄厉，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血肉模糊的痛楚。

周祁听得眼眶发热，泪水也跟着滚落。

他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手掌轻拍着她颤抖的脊背，一遍遍重复着：“没事了……会好的……我陪着你。”

陈枝夏父母骤然离世的消息，很快通过江桐和李嘉言，传到了远在英国的张槐耳中。

他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订了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

张槐一路上心慌意乱，脑子里全是陈枝夏苍白无助的脸。

他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穿过机场汹涌的人潮，又如何一路辗转，最终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她家楼下的夜色里。

只是，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张槐扶着膝盖平复呼吸，一抬头，就看见了远处路灯下那相拥而泣的两个人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骤然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额头上未干的汗水，此刻却成了他这场仓促而无望的奔赴，也成了他喜欢陈枝夏的最狼狈的见证。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望着她伏在别人肩头颤抖哭泣的背影，所有的急切、所有的话语、所有不远万里赶来的勇气，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划过他冰凉的脸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慢慢转过身，将自己重新融进浓郁的夜色中，连同他那份迟来的、不合时宜的关切，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