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少年的决心,石破天惊
高三这一年,变数太多,多到陈枝夏时常恍惚,这真的是自己的十八岁吗?
开学后,她与江桐的位置进行了最后一次调换,坐到了教室后门正中间一组的后排。
上次宋贺诚与谢慕白大吵一架后,莫名其妙地和好了,如今反而比之前更爱黏在一起。
江桐对此发表评论:“他俩那是‘生理性喜欢’,宋贺诚对学委有分离焦虑症。”
宋贺诚扭过头来,有些恼羞成怒:“江桐你胡说什么,谁对他有分离焦虑?明明是他对我有!”
江桐偷笑:“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宋贺诚看她明显不信,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转头却发现谢慕白也在偷偷抿嘴笑。
他立刻皱眉推他:“笑毛啊!明明是你先对老子‘霸王硬上弓’的,搞得像你拿下我似的。”
其实班上对这两人的关系早已心照不宣,并没有人因此歧视,反而有几个女生私下悄悄磕起了CP,还给起了个名字叫“谢贺礼”。
周围同学听了,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
宋贺诚的耳根顿时红透。
谢慕白知道他脸皮薄,经不起起哄,便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他的手腕,出声解围:“行了,别逗他了。”
周围的窃笑声这才收敛了些。
宋贺诚嫌弃地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两人身高都接近一米八,宋贺诚只比谢慕白矮三厘米,但力气却意外地差了一截。
他严重怀疑谢慕白背着他偷偷健身了。
好啊,居然偷偷搞内卷。
等高考结束,他非泡在健身房不可,让大家都看看谁才是……不对,他为什么要比这个?他明明就是!
“哎呀上课了,”宋贺诚最终甩开他的手,虚张声势,“咱俩保持点距离,别逼我动手啊。”
谢慕白只是看着他,宠溺地笑了笑,最后松开了手。
江桐仿佛看了一出爱情轻喜剧,直到上课铃响,才意犹未尽地转回身。
自从张槐保送离开后,李嘉言旁边的座位就空了出来,班主任也没再安排新同桌给他。
这天,他和几个男生从小卖部回来,顺手给江桐带了她喜欢的草莓味阿尔卑斯棒棒糖。
他路过江桐座位时,放下一整条、少说也有五根的棒棒糖,像哄小孩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少吃点,下次不买了。”
说完便走回自己靠近后门的最后一排座位。
前阵子江桐在家偷吃哥哥买的巧克力吃多了,牙疼了好几天,剩下的一半都分给了班上的女生,所以李嘉言才说让她少吃糖这类的话。
江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这不是怕上课犯困嘛。”
如果说宋贺诚和谢慕白是全班公开的秘密,那江桐和李嘉言便是第二对。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在一起了,偏偏当事人嘴硬,死活不承认。
因为江桐说过:“还是等高考结束,看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再说吧,那样稳当点。”
不知道是对这段感情不够确信,还是对自己缺乏信心,又或许是她害怕重蹈覆辙、再次经历失恋。
总之,李嘉言懂她就行。
至于陈枝夏,她还是一样,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仿佛只有学习能唤醒她的神志。
除此之外,她不闻,也不问。
可这种毫无节制地努力,有时却过了头。
在二模考的前夜,她因过度劳累休克,被送进了ICU。
江桐守在她的病床边直掉眼泪:“夏夏,你不能因为学习连命都不要了啊!你知道我在宿舍发现你休克的时候有多害怕吗?”
她看着自己的手,回想起那一幕——
那天傍晚,她和李嘉言吃完饭散步回宿舍,在宿舍看见陈枝夏像是累极了,歪靠在床上闭眼休息。
但那睡姿看着就容易腰疼,江桐便想叫醒她,让她躺好再睡,等快要晚自习了再叫她。
因为她知道,陈枝夏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谁想,一碰到陈枝夏的身体,就发觉她的呼吸比平时要沉重得多,微弱得近乎奄奄一息。
李嘉言出身医学世家,虽学体育,但也懂些急救知识,平时闲聊时也会给江桐科普过一些。
江桐探了探陈枝夏的鼻息,发现气息已十分孱弱。
她心想不妙,立刻叫来了宿管阿姨。
最终,在众人的帮助下,陈枝夏没有因过度劳累导致的休克而发生更严重的后果。
晚上十点时,陈枝夏茫然地望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爸爸妈妈的身影。
听到江桐的哭声,她缓缓垂下视线,气息微弱地问:“这是哪儿?”
江桐抹掉眼泪,又是心疼又是气:“还能是哪儿?你生病了知不知道!”
生病?所以这里是医院?
江桐见她嘴唇干裂,站起来平复了一下情绪,红着眼眶说:“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说完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扶她起来喝。
“你说你,每天学到凌晨三点才睡,六点又起来背书,至于吗?”
人生并非只有高考这一条路,但它确实是最清晰、也是最快捷的一条。
如果要问陈枝夏值不值得,陈枝夏依然会说:“值得。”
因为她不想让姐姐陈春满独自承担抚养她和弟弟的重担,所以她必须快速成长;因为她不想让天上的父母失望,所以再难也要坚持;也因为她和张槐有过约定,哪怕这个约定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她也想去看看外面更辽阔的世界。
值得。一切都值得。
……
高三百日誓师大会上,陈枝夏因二模687分的优异成绩,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洗得干净的红白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握着演讲稿,十分从容的,分享着自己一路走来的学习心得。
她说,“曾经有人问我,‘你这么拼命,是想考第一吗?’我没有回答他,但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有可能,我想试试。今天站在这里,便是我交代给自己的最好的答案。”
她顿了顿,声音依然平稳:“高二暑假那年,我经历了家庭的变故,永远失去了我的爸爸妈妈。那个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很多很多艰难、自我怀疑的时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可是不熬过来,我还能做什么呢?所以我把所有的苦都埋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你可以,你一定可以,你只能可以……”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台下了解陈枝夏的人都知道,她内心要再次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才能用这般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才能有如今这般淡定从容。
江桐偷偷抹掉眼泪,继续聆听。
陈枝夏压下鼻尖的酸涩,深深吸了口气,眼眶微红,却扬起一个清浅而坚定的微笑,继续说:“……所以我很感激还在努力的自己,感激一直在勇往直前的自己。”
“都说:少年的决心,石破天惊。高三了,最后一句话送给大家——
少年扬名在即,宁折脊梁者,视之为懦夫;宁争上游者,视之为脊梁也。衷心祝愿各位,笔锋所至,心之所向!”
顿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那个站在光里的、单薄却笔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