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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遇见小晴天第44章 “我的夏天也要过去了么?”0%

第44章 “我的夏天也要过去了么?”

高考结束后的某个下午,天气晴好,周祁第三次向陈枝夏表达了心意。

与前两次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语气不同,这一次,他显得格外郑重。

两人坐在陈枝夏家楼下的公园长椅上。

周祁紧张地看着身旁正仰头望天的女孩,她的视线落在头顶那棵茂盛的香樟树上,斑驳的光影如碎金般洒在她沉静的侧脸。

温热的夏风拂过,撩起她及腰的乌黑长发,带起一阵淡淡的、属于她的茉莉花香。

陈枝夏有些出神地望着树枝上鸣叫不停的知了,轻轻开口:“你说它什么时候才会不叫?”

周祁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跳依旧很快,声音有些紧:“可能……等夏天过去,就停了吧。”

“我的夏天也要过去了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并不是真的期待答案。

她也不知道,心里那份属于某个夏天的温度和光亮,还能留存多久。

过了一会儿,陈枝夏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他,微微笑了笑:“你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我……”

周祁迎上她的目光,更紧张了。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遍,才勉强挤出声音:“其实我来,是想跟你说,我喜——”

“哔哔——”

不远处道路忽然传来电动车的鸣笛,打断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

他顿住,气息微乱。再想开口时,竟觉得比刚才还要艰难。

陈枝夏偏过头,安静地看着他:“嗯?”

周祁脸颊漫上薄红。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将那句练习过无数次的话,用最郑重的语气,完整地说了出来:“夏夏,我喜欢你。”

陈枝夏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虽然……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可能听起来总是有点吊儿郎当,”周祁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眼神清澈而认真,“但每一次,我都是认真的!我喜欢你,从小学你护着我的时候……就开始了。”

在沪城那些年里,他没有一天不想念在晴川发生过的时光,想念那个曾与他并肩站在人群之外的小女孩。

如果说那时候的感受,只是基于依赖,基于贪恋那点温暖,那么一切主动的靠近行为,就都解释得通。

但都不是。

因为当他再度遇见陈枝夏时,他除了喜欢靠近,他还有难过,有心疼,有占有欲……所以那不是依赖,而是基于喜欢。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

周祁紧张地等待着陈枝夏的答复。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感受到某种不可能了,却还是忍不住盼望,命运能眷顾自己一次。

然而……

陈枝夏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重新抬起头,望着树枝上那只不知疲倦的知了,缓缓开口:“周祁,很多时候我觉得,我们还挺像的。”

周祁安静的听着。

“都执着的喜欢一个人,觉得对方哪里都好,都以为,只要等得够久、走得够近,就能被看见。”她的声音很轻,“可是你知道么,花开的声音,有时候不是开始,而是告别。”

她转过头看向他,目光平静而温柔。

“其实我都听说了,你爸妈想送你去国外读商科,你拒绝了,对吗?”

周祁没有回答。

“因为我。”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周祁依旧沉默,下颌线却绷紧了几分。

陈枝夏收回视线,声音放得更轻:“周祁,你的人生,不该以我为坐标。”

她顿了顿,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都该去更远的地方了。”

风从香樟树间穿过,知了还在叫。这个夏天的蝉声,或许再过不久就会停歇。

周祁低下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陈枝夏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涩意,却没有怨怼。

“知道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不太难看的笑。

“那你要走远一点,别半路停下来。”

“会的。”

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再说话。

香樟的影子在他们身上缓缓移动,像时光,终于要翻过这一页了。

从那之后,周祁就再没联系过陈枝夏。应该是听了父母的意见,去国外读商科了。

也好,大家都在往前走。

原本江桐的高考分数是有机会选择京市的一些211院校,可她最终还是选择去了沪城的211院校,原因是李嘉言也在沪城。

就这样,大一新生开学那天,陈枝夏又变回了一个人,一如从前,拖着厚重的行李箱从家出发,准备去火车站。

临出门前,陈秋述叫住了她:“姐。”

陈枝夏回头,微微仰起视线看他,轻“嗯?”了一声。

一时间,她忽然有些恍惚,明明去年个子才刚到她肩膀的弟弟,今年却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

陈秋述走过来,把一个铁盒子塞进她手里。

“到学校了记得发个消息报平安。”

陈枝夏认得这个铁盒子。那是陈秋述从小攒到大的存钱罐,每逢过年收红包,他都偷偷摸摸躲进房间,把压岁钱藏进去,生怕别人觊觎他那几两碎银。

有一次被陈枝夏晒冬被时翻了出来,他后来就换了地方藏。

这些年,应该攒下不少了。

她不解:“给我做什么?”

陈秋述向来不喜欢这种矫情的场面,皱了皱眉:“给你就拿着,问那么多。”

陈枝夏撇嘴,想把盒子塞回去:“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陈秋述又推回来,语气硬邦邦的:“给你你就拿着,不许还我!”

陈枝夏:“……”

还挺霸道。

她放软了语气:“那你把所有积蓄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这你不用管。”陈秋述别开脸,“反正你一个人在外地,别累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老穿这两件衣服,怪寒酸的。”

顿然,陈枝夏鼻子一酸,忍着眼眶里的热意,微微偏过头。

“你老姐我有钱着呢,少看不起人。”

考上京华,学校已经给她免过学费了。而且暑假期间,她还在便利店打工,做了两个月收银,足够她在京华撑完一整个学期。

“再说了,我哪里寒酸?”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姐姐陈春满留下的旧款,但没穿过几次,明明还是新的,“这不挺好的吗。”

陈秋述不耐烦地挥挥手:“哎呀你快走吧,再晚赶不上火车了,别耽误我打游戏。”

就这样,陈枝夏被陈秋述“轰”出了门。

她站在楼道里,低头看着手中那个有些锈迹的铁盒子,心里格外暖洋。

自从父母走后,姐姐陈春满便担当起了他俩监护人的身份,跑去外地打工,努力给她和陈秋述攒学费,供他们上学。

有时候累到在地铁站睡着,有时候累到生病了也不敢跟他们打视频电话。

其实陈枝夏和陈秋述都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后来高中一毕业,陈枝夏为了减轻陈枝春满的负担,暑假一有空就跑去做兼职,自己给自己赚够去大学读书的生活费。

所以她不缺陈秋述给的这些钱。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这份好。

或许“血缘”这个东西,最奇妙的地方就在于,它不需要计算得失,也无需权衡对错。

明明知道对方给你的,自己也能挣来,却还是愿意收下。

因为你知道,那不是施舍,是他把最珍贵的东西,郑重地交到你手里。

她不知道陈秋述攒了多久才攒够这一盒子,也不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舍得全部掏出来。

但她知道,这沉甸甸的分量,已经是他的全部了。

而她收下,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傻瓜。”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渗出的泪花,朝那扇紧闭的门说:“我走了,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门里没有动静。

不知道是真跑去打游戏了,还是躲在门后偷偷难过。

等到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陈秋述才重新拉开门。

他望着空荡荡的楼道,那股被压下去的怅然,终于又慢慢地浮了上来。

以后这个家里,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

陈枝夏一路辗转,终于站在了京华大学的正门口。

她从出租车上卸下行李,仰头望着那座气派恢宏、庄重沉静的校门,心里一半是陌生,一半是压不住的激荡。

从前,她从不敢想自己能站在这里。

能走到这一步,仿佛已经花光了她此生所有的好运气。

可运气,怎么不算实力的一部分呢。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迈进了那道门。

九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上碎成斑驳的光点。

她眯了眯眼,看见不远处立着几块醒目的红色指示牌,上面写着“新生报到处”。

她顺着人流往前走,耳边充斥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有家长絮絮叨叨地叮嘱声,有学生兴奋拍照的打卡声,还有志愿者举着牌子大声指引方向的指路声……

她走到报到处附近,低头拉开书包拉链,想取出录取通知书。

手指探进去,却先碰到了那个铁盒子。

硬硬的,凉凉的,被塞在书包最深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

想起陈秋述塞给她时那副别扭又强硬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同学,需要帮忙吗?”

这时,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凑过来,胸前的志愿者工作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没等陈枝夏反应,对方已经自来熟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学妹,你是哪个学院的呀?我带你过去吧。”

陈枝夏回过神,礼貌地笑了笑:“学姐好,我是法学院的。”

“哇!好巧!”穆清泠眼睛一亮,“我也是法学院的,比你大一届。”

陈枝夏这才认真看清她的脸,是一张明艳大气的长相,笑起来很亲和。

“你这箱子沉得,装了多少家当啊?”穆清泠边走边开玩笑,“咱们法学院报到点在最里头那个营帐,有点偏,辛苦你跟我走一趟了。”

陈枝夏有些不好意思:“学姐,箱子还是我来拿吧。”

“不用不用,我这人最乐于助人了。”穆清泠笑道,“你就当给我锻炼身体了。”

陈枝夏没再推辞,安静地跟在她身侧。

走进法学院的报到营帐时,里面正有两个学长学姐在玩闹说笑。

男生带着几分醋意的声音飘过来,“墨菲菲,你就光顾着看张槐是吧?到底谁是你男朋友啊?”

女生敷衍地哄着,视线还黏在手机屏幕的辩论赛场上:“哎呀,也看你也看你。”

闻言,一个熟悉地名字落进陈枝夏耳朵,她的脚步忽然一顿,眼神轻轻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