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怕打扰你”
周三早上,高鹏辉三人来给张槐送机,他们挨个拥抱了他,叮嘱他保重。
张槐感动地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拖着行李走向安检口的通道。
高鹏辉望着张槐的背影,感慨得有点想落泪:“怎么有种送自家孩子去读书的感觉。”
魏一鸣笑了笑:“你那是想当爸了。”
“滚一边去。”
翟子然笑出声,搭上两人的肩膀:“走吧,咱们也回去。”
三人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翟子然忽然顿住,远远瞧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那身影清瘦而急切,在机场大厅的人潮里穿梭张望,像是在迫切寻找什么,很急,很急。
翟子然反应过来,嘀咕出声:“她也来送人的?”
“谁?”魏一鸣不解问。
话音未落,高鹏辉也看见了远处的陈枝夏。
那晚社团聚餐上,他和她简单聊过几句,印象里她是有点拘谨的学妹,她不太喜欢那种场合的社交,全场对他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高鹏辉远远望着她:“陈学妹应该也是来机场送朋友的吧。”
陈枝夏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三人。
她的目光在安检入口、服务台、人群中来回搜寻,急切得近乎慌乱。找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她口干舌燥地跑到服务台,问今日飞往英国的航班有几趟,飞走了几趟。
工作人员告诉她,今天飞伦敦的航班有三趟,上午已经飞走一趟,还有两趟在中午和下午。
陈枝夏说了声谢谢,随后脚步有些发软的,转身离开服务台。
高鹏辉三人远远看着她来来回回的忙活,也不确定她是否需要帮忙。毕竟接触不深,贸然上前似乎也不太合适。
高鹏辉犹豫了一下:“咱们要不要过去问问?”
翟子然拍了拍他肩膀,“算了吧,人家来给朋友送机的,咱们过去不合适。走了。”
三人转身离开了机场大厅。
陈枝夏在落地窗前找了个角落坐下。窗外的阳光很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身后一架飞机刚刚起飞,从她身后的落地窗外划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空之上。
陈枝夏只感觉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张槐真的坐上了那趟航班,她该怎么办?她这样贸然跑来送机,万一被他发现,该怎么解释?万一他身边已经有别人来送了,她算什么?她为什么要来?怎么会这么冲动……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逼回去。可无论怎么克制,她还是无法保证自己情绪上的波动,像隐藏的心绪终于有了溃裂。
她垂下头,捂着脸,真正的,任由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大哭一场。
明明说好要忘记,可为什么还是很难过?明明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暗恋,为什么还是想要更多的可能性?
陈枝夏,你不该这么贪心的。
不知哭了多久,她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她顿了顿,停下声音,一道极轻的脚步声,还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最后停在了她跟前。
陈枝夏愣怔一秒,从悲伤中抽离出一丝清醒,缓缓挪开捂着脸的手,视线落在那双白色球鞋上。
她心尖陡然一颤,视线缓缓往上移,裤脚,衣摆,下颌,唇,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双久违的眼睛。
那张脸。
那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张槐就站在她面前。
他看着她。
看着她红肿的眼眶,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是来送我的么?”
他顿了顿,“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
陈枝夏形容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
或许是有一年多没见了,彼此之间都产生了些陌生感,但更多的,是那些沉淀在岁月深处的、复杂的、年少的喜欢,像潮水,一瞬间涌上来,淹没了她。
陈枝夏慌乱地低下头,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才站起身。
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这场梦:“我怕……打扰你。”
是的,她怕打扰他,真的很怕。
可她更害怕的,是张槐忘了她。
闻言,张槐眼眶瞬间涌上热意。他扯了扯唇角,那弧度里带着和她一样小心翼翼的克制,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
最终,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陪着她,坐在机场大厅的长椅上,静静地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行人、旅客。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单独坐在一起聊聊天了,哪怕什么也不说,就静静坐着,陪伴在彼此身边。
片刻,张槐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来不久。”陈枝夏垂下眼,声音还有些哑,“我以为你已经飞走了。”
“改签了中午的航班。”他说。
“哦。”
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中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什么东西。
张槐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那张纸巾上,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
陈枝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要见到他”,可真的见到了,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年太长了,长到她不知道他现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习惯用什么语气说话,长到连“好久不见”都显得生硬。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陈枝夏抿了抿唇:“你先说。”
张槐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很多,披在肩上,被机场的空调风吹得微微动着,他移开视线,问:“你……考到京华了?”
“嗯。”
“什么专业?”
“法学。”
“挺好。”
“嗯。”
又是沉默。
张槐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你……”他又开口,声音还是低低的,“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陈枝夏愣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衣角:“听室友说的。论坛上有人发了帖子。”
“哦。”他点点头,顿了顿,“那个帖子我让人删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机场广播忽然响起,播报某趟航班开始登机。陈枝夏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不是他那趟。
“你吃过早饭了吗?”张槐忽然问。
陈枝夏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张槐看着她那副茫然的样子,唇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纸袋,递过去,“路上买的,多了一个。”
陈枝夏低头看,是三明治,还温着。
她没有接。
张槐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他把纸袋轻轻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
“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
陈枝夏看着那个纸袋,喉咙又有些发紧。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偶尔有旅客拖着行李箱从旁边匆匆走过,脚步声、轮子声、广播声,所有的声音都很清晰,唯独他们之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我……”张槐看了眼手表,“该进去了。”
陈枝夏的心往下沉了沉,她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一路平安。”
张槐看着她那个笑,眸光黯了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他转身,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
陈枝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越走越远,走到安检队伍末尾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陈枝夏忽然很想跑过去。
想问他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个约定,想告诉他这一年来她有多努力才走到这里,但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张槐也是。
几秒后,他收回目光,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彻底消失在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