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密码1201”
张槐去英国做交换生的那一年，陈枝夏好像又回到了高一那年夏天，一个人独来独往。
即使尤迎迎她们做什么都会带上她，可心里有一处角落，终究是空的，从未完整过。
她开始变得忙碌，除了参加话剧社的排练，还去校外做各式各样的兼职，家教、家政收纳等等，只要能赚钱的，不违法乱纪的，不出卖自身权益的，她都在尝试。
陈秋述读书需要生活费，仅凭陈春满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支撑他们三个人的开销。
陈枝夏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家里，她不能再做陈春满的负担了，她成年了，长大了，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
于是大一这一年，陈枝夏像一只陀螺，每天转得停不下来，拿奖学金，打零工，泡图书馆，提升自己……她把自己埋进密密麻麻的日程里，也只有这样，靠着忙碌，才能压住生活塞给她的苦，才能压住那些思念张槐的、时不时涌上来的情绪。
而正是在这样高压的状态下，陈枝夏从前一直想要的85斤，竟在不知不觉间达成了。
此刻，她站在表演后台，穿着穆清泠为她准备的演出服，对着镜子发愣。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人。
穆清泠帮她系腰间的绳带，手指不经意碰到她腰侧，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我明明让他们按你尺寸做的啊，怎么感觉还是大了一圈？”
陈枝夏没说话，她只是盯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有些恍惚。
舞台方向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幕布，清晰地落进后台每一个角落——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京华大学迎新晚会的现场。今夜，我们相聚在这里，迎接五湖四海的新面孔，也迎接属于你们的新征程。”
掌声如潮，短暂地涌起又落下。
“有人说，大学是一场盛大的遇见。你会遇见新的朋友，新的梦想，也会遇见一个从未遇见过的自己。而今晚，话剧社的同学们将用一个故事，为这份遇见拉开序幕——”
听到这，陈枝夏的手指微微蜷紧。
话剧社十分不巧，排在了迎新晚会的第一个节目。
穆清泠为她系好衣服，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深呼吸，就当台下没人。”
陈枝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下面，请欣赏由话剧社带来的原创剧目——《随风去》。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他们。”
灯光骤然变换。
幕布缓缓拉开。
陈枝夏站在侧台，望着眼前的舞台，望着那片即将被自己踏上的光亮。她不知道台下的观众席里有没有熟悉的面孔，也不知道那个人此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必须走上去，像这一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脚步迈出的瞬间，舞台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滚烫而明亮。
翟子然领着宿舍里的另外两人，穿过昏暗的过道，找到墨菲菲特地为他们留出的位置。
刚落座，高鹏辉就问：“老三今天是不是也要来？”
翟子然点点头：“他说看情况。前两天刚倒完时差，这两天在家休息。”
家，是张槐在京市的家。他妈妈提早给他买好的学区房，一栋独栋复式公寓。
说是为了方便他不用在京市、晴川市、英国之间来回跑，图个方便。
这些事，只有他们几个亲近的人知道。
张槐六月底就结束了交换，回国后没直接回学校，而是李嘉言约了他去马尔代夫待了大半个月，一直到八月中旬才回的京市。
但开学后又忙着处理各种手续，这半个月来学校次数不多，群里倒是没断过联系。
“三哥这次回来好像沉稳了不少。”魏一鸣摸了摸手腕上新表的表盘，那是张槐送他的生日礼物，“不过这眼光是真不错。”
高鹏辉瞥他一眼，也抻了抻袖口，露出腕上的劳力士，漫不经心地摸了下油头：“哎呀，我的劳力士也挺不错的哈。”
魏一鸣嫌弃地睨他：“臭显摆。”
高鹏辉乐在其中，“你不也是。”
翟子然笑着看两人斗嘴，没参与其中。
因为张槐送他的可不是什么手表，而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游戏机。
要不说老三阔绰又仗义，出去一年还记得给他们带礼物。
“他要是来的话，”魏一鸣四处张望，“应该快到了吧？”
舞台上，墨菲菲也随着剧情设定上了场。
翟子然顾不上回答旁边叽叽喳喳的两人，掏出手机一顿猛拍，看向墨菲菲的眼神能腻出蜜来。
整个大厅安静得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台上演员充满感染力的哭腔回荡——
“卫风！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去北京吗？为什么要食言！”
“小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陈枝夏沉浸在角色里，绝望地转过身，哭得不能自已。
最终，她声音颤抖地说：“你走吧，去过你想要的人生……”
“小兰……”
扮演卫风的男生望着她的背影，手伸在半空，要收不收地悬着。
灯光渐渐暗下。
黑暗将所有人的身影淹没。
幕布缓缓合上，表演结束。
陈枝夏下了舞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大半。她有些麻木地坐在化妆镜前，盯着镜子里自己哭花的妆，好狼狈，好累。
穆清泠满脸笑意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辛苦了夏夏，演得太棒了！你简直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陈枝夏回过神，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谢谢学姐。”
还是算了吧，日后做一名合格的法律人才，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穆清泠：“对了，待会儿收拾一下，别忘了在校门口集合，我订了餐厅，咱们去聚餐放松一下。”
陈枝夏轻轻拉住她的手，婉拒道：“学姐，这次我就不去了，晚上还有兼职。”
穆清泠惋惜地“啊”了一声。她知道陈枝夏的情况，比想象中要艰难些，所以在生存这件事上，她一向懂得尊重。
“那好吧，你去忙。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她拍了拍胸脯，“你学姐我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陈枝夏笑着点头：“谢谢学姐。”
穆清泠离开后，陈枝夏便换下演出服，卸掉妆，抓起凳子上的背包和那件粉色格子衫外套，匆匆往校门口赶去打车。
早上的时候，她在平台上接了一单家政收纳的活。地址在学校不远处的澜庭公寓，雇主是位男士，刚从国外旅游回来，年龄未知，要求栏里只简单写着：收纳干净整洁即可。
陈枝夏凭本能警惕过，想过拒掉这笔交易，但单主给的酬劳实在太高，她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下了这单。
出租车在公寓门口停下，她站在原地，伸手探了探包里准备好的防狼用品，才鼓起勇气去按门铃。
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来开门。
可那栋独栋复式公寓里，明明是亮着灯的。
陈枝夏纳闷地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嘀咕道：“是这家没错啊。”于是她又按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无奈之下，她拨通了平台上留的雇主电话。
两秒后，电话接通了。
“您好，我是您在XX平台预约的家政收纳。我已经到您家门口了，请问您现在在家吗？”
“……”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一道极其低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含糊：“……在。密码1201，自己进来吧。”
随后电话匆匆挂断。
陈枝夏看着黑下去的屏幕，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