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全都滚吧
陈枝夏按照雇主说的密码按下去,“嗒”的一声,公寓庭院外的大门便打开了。
整个过程中,密码输入得熟练,就像在输自己的手机密码一样。
在京市,一栋独栋的复式公寓,还自带庭院,可想而知这儿的雇主有多有钱。
但陈枝夏没有太多好奇心去打量这个不属于自己身份的领域。
很快,她走到一楼大门前,礼貌性地敲了两下,才推门进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左手边通往上层的悬空楼梯,钢制骨架,踏板是浅橡木色。
往前迈两步,空间骤然敞开,客厅挑高近六米,整面落地玻璃对着小区中央的水景,夜色里能看见庭院灯在地面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客厅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射灯,光线柔和地铺在浅灰色的沙发和地板上。
沙发背后是整墙的书架,书不多,零落摆着几盆仙人掌和一台黑胶唱机。
楼下有一间主卧,大门紧闭着。
抬起头,二层的玻璃围栏上隐约能瞧见上方的另一间次卧,从楼下能瞥见床尾的一角和半幅遮光帘。
整个房子像是用白色和浅灰调的色块拼起来的,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连灯具都是几何线条,干净利落得像一张没有折痕的纸,通透又安静。
透过日常的生活气息能看出,雇主本身就是爱干净的人。
之所以雇佣两小时的家政收纳,想必也是游玩回来太累,没时间收拾,才不得已松懈一下。
这么想着,陈枝夏的警惕心无意识地松了松。
然而,就在这时,一楼主卧的门把手忽然缓缓转动起来,发出很轻的声响——门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门缝里挤出来。
男生身上的白衬衫还未来得及换,衣摆睡得皱皱巴巴,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头发蓬松,发顶翘起几缕,在玄关暖调的灯光里泛着柔软的栗色,像是从某个漫长的梦里被强行拽出,眼底还带着惺忪的水汽,步伐却慢吞吞的,拖鞋在地面上拖出慵懒的声响。
张槐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看清来的人是陈枝夏,他神色蓦然一怔,动作顿在半空,手指还搭在门把上。
与此同时,陈枝夏循声望去,在看清眼前的人时,她眼睛也不由瞪大几分,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傻在了原地。
两个人同时愣住。
陈枝夏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迎来彼此的重逢。
而张槐就那样站在门框里,客厅暖黄的灯光从侧面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眉眼还是她记忆里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总像带着几分天然的少年气。但此刻刚从睡梦中醒来,那份张扬被倦意揉软,整个人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石,棱角还在,却多了一层温润的光。
轮廓比从前更深了些,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喉结在松开的领口下轻轻滚动。
他没说话,只是那样站着,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留着枕头压出的红印。
窗外是小区的夜景,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陈枝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像是会发烫。
而此刻,他就这样安静地站在暖黄的灯光里,那份少年感并没有消失,只是沉下去了,沉淀成另一种东西,像是烈酒被时间驯服后的醇厚,像是风浪过后海面的平静。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少年气和沉稳感揉得这样好,像一本被翻旧了却保存完好的书,纸页泛黄,故事却依旧清晰。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时间像是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很重。
终于,好半晌过去。
张槐弯了弯嘴角,脚步有些不自然地朝她走近一步,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带着刚睡醒的低沉:“……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
一阵风扑过来。
下一秒,胸口被一股力量狠狠撞击,他不由踉跄着往后倒退两步。
直到意识到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张槐才彻底愣住。
陈枝夏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汹涌而下。
她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
像干涸了一整年的枯井,终于等来第一场雨。
像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被命运轻轻一拨,轰然断裂。
那些被压抑了一整年的思念、委屈、隐忍,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都不想管了,什么矜持,什么克制,什么“我怕打扰你”……全都滚吧。
她只想抱着他。
抱着他,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
张槐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低头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发顶那颗小小的发旋,看着她死死环住自己的手,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酸又疼。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地、试探地,落在她背上,然后,收紧。
“我在。”他声音更哑了,哑得几乎破碎,“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