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毕竟是你花钱雇我来的”
陈枝夏听着张槐的声音,似乎哭得更凶了些。
不是难过,是太久。
太久没有在他人前这样哭过,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他曾经给过她的甜。
年少时撞见的那束光太盛,后来人生里所有的明亮都沦为将就。
以至于她曾经有过那么一刻剑走偏锋,把自己活成一口枯井,想着日子一层层夯下去,自己就会变得坚硬、麻木、纹丝不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井底始终藏着一汪水,清冽、晃荡、见不得天日。
那是他留下的,经年累月,蒸发不尽,也填不满。
她甚至不敢去数,这些年有多少个深夜,她反复咀嚼那些细碎的瞬间——
他侧脸被阳光照透的绒毛,他在学生食堂笑着与她细数岁月,他把那瓶白桃汽水递进自己掌心的温度……
每一个画面都被她摩挲得发了毛边,像一张被翻烂的旧照片,始终舍不得丢进岁月的碎纸机里。
暗恋是一场慢性病,更是漫长的潮湿季。
她以为自己早已风干,却在重逢的这一秒,发现他依然是她世界里唯一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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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在张槐面前大哭后,陈枝夏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大概藏不住了。
她有些尴尬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他匆匆忙把乱糟糟堆在客厅的行李箱里的衣服收拾出来,一件件塞进房间。
陈枝夏站起身,想帮忙:“要不我帮帮你吧。”
张槐窘迫地推辞:“不用不用,你坐着,我来收拾。”
他懊恼地背过身,心里嘀咕,真是吃了倒时差的亏,怎么就让她撞见自己这么邋遢的一面,然后走进房间。
陈枝夏双手握着水杯,闻言又乖乖坐靠回去。
很快,客厅区域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差楼上卧室还没整理。
把最后一堆乱糟糟的衣物抱进房间时,张槐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睡得皱巴的衬衫。
他怎么看都不舒服。
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锁骨露在外面,怎么看都像那种刻意打扮过的轻浮模样。
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注意到这些。
那她会怎么想?觉得自己很随便?
不对,她刚才是不是把脸埋在自己胸口了?
那她是不是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了?
还有心跳……她有没有感觉到?
倏然想起这一瞬间,张槐下意识抬手捂了下胸口,总感觉那处还残留着她脸颊贴过的温度,有一股淡淡的发香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好闻到让他心跳又开始咚咚作响。
张槐吓得立刻松开手,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寻常的黑T恤,飞快换上。
陈枝夏在客厅里收到了平台弹窗的下一单消息,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是赚钱,不是叙旧。
于是当张槐换好衣服走出来时,她再次站起身,坚持道:“要不我还是帮你收拾一下吧,毕竟是你花钱雇我来的。”
总不可能她坐着,让雇主自己收拾,然后她拿钱走人吧。
张槐走出来时,耳根已经在胡思乱想间红透了。
此刻听到她这句有些歧义的话,耳根似乎又烫了几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陈枝夏说的是正经事。
他清咳一声,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有些明知故问:“花什么钱?”
陈枝夏走过去,把手机上的平台订单递给他看,认真道:“就是这个。你在网上下单了家政收纳,两小时,时薪2000。”
“这样啊……”张槐接过手机,随手划了两下,完成签名操作,页面跳出自动付费成功的标识,他帮她点击确认完结,“好了。”
陈枝夏还没反应过来,一笔财富就这么水灵灵地落进了她的账户里。
她急了:“你,你怎么点完结了呀?我还没开始干活呢。”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句对话,好像又把他们带回到了那段无话不谈的时光。
张槐眼含笑意地看着她,说:“你不是已经帮我收拾了吗?”
陈枝夏愣了一下:“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件刚换上的黑T恤:“这里。”
陈枝夏反应过来,脸腾地红起来。
“那、那不算的。”她别开视线,声音小了下去,“那是……”
那是她自己没忍住。
怎么能算工时?
张槐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抬头看她,语气像是在讨论一道数学题,可眼里分明带着别的什么。
“那你想怎么算?再哭两个小时?”
陈枝夏:“……”
她握紧水杯,耳尖烫得厉害。
这人怎么出国一年,嘴变欠了?
不过陈枝夏不知道的是,张槐其实说话本身就挺欠的,她是例外。
“我认真干活。”陈枝夏走过去,站到他跟前,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你家里哪里需要收拾,我都可以。”
张槐环顾了一圈客厅,又看向她。
客厅已经被他收拾得差不多了,楼上卧室他还没来得及整理。
但他不想让她去整理自己的卧室,太私密了,里面还有没来得及收的换洗衣物,她要是看到了……
“那你陪我坐一会儿吧。”他说,“倒时差,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
随后张槐往后靠了靠,语气松弛下来,“有人陪着,会好受一点。”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陈枝夏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
她也是。
那些夜深人静的时刻,那些被思念淹没的时刻,她也是这样过来的。
“好。”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