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是怕打扰我,是想我,对么?”
两人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陈枝夏偏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着想问些什么,可又开始顾虑,自己是不是关心得太频繁,会引来他的疏离与不适。
就像她一直在意着那年的篮球赛,他推开她的关心,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其实相比起他是否和文珊珊在一起过,她更在意的是,在他眼中,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是同学?是朋友?还是随时随地就可以中止关系的、熟悉的陌生人?
陈枝夏抿紧唇,垂下头,压住鼻尖的酸涩,沉默许久。
张槐同样安静着,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四周静下来,陈枝夏不说话,他便又陷入那种自我审判的怀疑里。
那年的篮球赛,痛的不止陈枝夏一人。
记得那晚楼梯口,他看见她和周祁走在一起,听见周祁说的那些话,看见她留给自己的背影,看见她和周祁在路灯下的拥抱……心里那道已经裂开的疤痕,经再一次撕扯,变得鲜血淋漓,永远无法愈合。
后来他无数次告诫自己:放弃吧,该走向新生活了。放弃吧,她不是你的唯一首选。放弃吧,她身边已经有可以保护她的人了。放弃吧,你们之间注定有缘无分……
可每每深夜醒来,他还是忍不住点开通话记录,反反复复刷新,祈祷那串熟悉的号码能有一次打进来,祈祷置顶的微信对话框能再次弹出新消息。
一次就好。
但都没有。
一条也没有。
张槐滚了滚干涩的喉结,声音很轻地开口:“陈枝夏。”
陈枝夏压着酸涩,轻“嗯”了一声。
“你那天为什么来送我?”他偏过头,眼眶泛红地看着她,声音极哑,替她回答,“不是怕打扰我,是想我,对么?”
陈枝夏心尖一颤,憋回去的泪水又涌了出来,颗颗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指甲嵌进肉里的掌心。
她不敢回答了。
张槐深吸一口气,凑过来,伸手小心翼翼又温柔地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泪痕。
这样的关心,像触碰了她的泪腺开关,只要轻轻一碰,就让她好不容易修补起来的壁垒瞬间塌陷。
陈枝夏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张槐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擦掉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花,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陈枝夏回应着他的拥抱,脸埋进他颈窝,终于坦诚说出那句:“我好想你,张槐。”
她哽咽着,“我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一直记得……”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耳边,带着细微的颤抖,“我都知道。”
他知道所有的真相,是从暑假的马尔代夫之旅开始。
那时李嘉言正好失恋,就约了他去马尔代夫度假,顺便疗愈情伤。
张槐当时还不知情,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还有心思嘲笑对方:“怎么?失恋了终于想起我这个远在国外的发小了?我在英国待了大半年,也没见你打过一个电话来关心我的死活啊。”
李嘉言没心情跟他胡闹,抬手拿起旁边度数不高的果酒,跟他碰了碰杯,随后一口闷下去。
他望着远处惬意的海滩风情,却仍旧叹着气,眉宇间像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似的。
张槐无奈笑笑,抿了口酒,重新躺回去,把墨镜推上鼻梁,闭上眼继续晒太阳。
海风很轻,远处有游客的笑闹声。
半晌,李嘉言忽然开口问:“你和陈枝夏还有联系吗?”
张槐闭着眼睛,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久久才说:“不清楚。”
换作以前,他会说没有。
可一年前,陈枝夏突然跑来给他送机,让他感到十分意外与困惑,所以他不是很清楚,他们这到底算不算还有联系。
李嘉言“啧”了一声,像是失望,又像是早有预料:“我还想着,你要是和她有联系,顺便能帮我问问江桐的近况,看来是不可能了。”
张槐偏过头,墨镜滑下半截,露出疑惑的眼神:“你没她联系方式?”
提到这个,李嘉言喉结动了动,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她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活该。”张槐收回视线,声音淡下去,“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帮不了你。”
李嘉言接话很快:“也是。你误会她和别人在一起,别扭着不肯主动联系,陈枝夏还能来找你才有鬼。”
张槐愣住。
几秒后,他猛地摘下墨镜,从躺椅上坐起来,盯着李嘉言:“你说什么?”
李嘉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一脸“难道我没告诉过你吗”的表情:“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陈枝夏没和周祁在一起。”
“……”
忽然,海风变得很响,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浪花拍岸的声音,有游艇驶过的马达声。
可张槐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怔怔地看着李嘉言,喉结滚了又滚,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李嘉言被他这副模样吓到,语气弱了几分:“我以为你知道……那次周祁受伤之后,我跟江桐聊过。她跟我说,陈枝夏小时候被欺负,周祁替她挡过砖头,手差点废了。所以她那天才那么着急。他们之间就是那种过命的交情,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张槐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紧了躺椅的边缘,指节泛白。
“还有楼梯口那晚,”李嘉言继续说,“周祁那些话,一半是故意气你的。他确实喜欢陈枝夏,但陈枝夏从头到尾都没答应。”
“她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海浪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张槐忽然想起那晚的楼梯口,想起陈枝夏始终沉默的背影,想起她最后带着周祁离开时,压着声音说的那句“别说了”。
她不是默认。
她只是不想让周祁难堪。
而他却用那一幕,给自己判了死刑。
用整整两年,来执行这场漫长的、无人知晓的凌迟。
顿然,张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是被海风揉碎在空气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他重新躺回椅子上,墨镜却没有戴回去,只是抬手盖住了眼睛。
“两年。”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他妈浪费了两年。”
李嘉言看着他,没接话。
海边的日光太烈,张槐的手背被晒得发红,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任由着迟来的真相灼烧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