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好。”
陈枝夏不清楚他为何知道她也在思念着他，只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
她没问。
有些话，好像不需要问。
张槐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任由那些迟来的真相在心里翻涌。
她没和周祁在一起。
楼梯口那晚，她的沉默不是默认而是善良。那天她冲过去照顾周祁，也不是出于喜欢，而是出于还债。
原来他这一年的逃避、自我折磨、自我说服，全都是错的。
半晌，怀里的人动了动，想抬起头，张槐手臂又紧了几分，把她按回去。
“别动。”他声音闷闷的，“让我再抱一会儿。”
陈枝夏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起来。
她没动。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小区夜景安静地铺开，远处的灯火像星星一样散落着。偶尔有夜风吹动窗帘，带进来一点初秋的凉意。
过了很久，张槐才松开她。
他看着她，眼眶还微微泛着红，眼神却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你饿不饿？”他问。
陈枝夏一愣：“啊？”
“你刚结束表演过来，肯定还没吃饭吧。”他站起身，朝厨房走去，“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陈枝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打开冰箱门，弯着腰在里面翻找。
白衬衫早就换成了黑T恤，背影看起来比高中时宽了一些，但又好像还是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有鸡蛋，有面，还有……”他顿了顿，拿出几个西红柿，“这个。你吃西红柿鸡蛋面吗？”
陈枝夏愣愣点点头，又意识到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轻轻“嗯”了一声。
张槐系上围裙，她不知道他家里为什么会有围裙，他打开水龙头洗西红柿，水流的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陈枝夏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张槐回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弯了弯嘴角：“那你把碗筷拿出来吧。在上面那个柜子。”
“好。”陈枝夏走过去，踮起脚去够柜门。够不到。
她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还举在半空。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张槐走过来，手臂从她身侧伸过去，轻轻松松打开了柜门，拿下两只碗。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衣服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够不着怎么不说？”他低头看她，眼里有笑意。
陈枝夏耳根又烫了，小声说：“我以为我够得着。”
张槐没说话，只是笑着把碗递给她，转身继续切西红柿。
陈枝夏站在料理台边，把碗放好，然后看着他的侧脸。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张槐。”她忽然开口。
他偏过头：“嗯？”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有演出？”
张槐切西红柿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说自己一直有在偷偷关注她的动态，哪怕他们不联系的这两年，他也没有间断。
“我有个室友的女朋友是你们社团的学姐，叫墨菲菲。室友发了朋友圈。”他如实说，声音低下来，“我看到了。”
陈枝夏愣了一下。
所以他是知道她今晚在舞台上的样子的，知道她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演出服，知道她哭得那么狼狈，知道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可你没来。”她轻声说着，语气微不可察透出几分失落，但又很小心翼翼。
“嗯。”张槐垂下眼，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刚落地，需要倒时差，就不小心睡到了现在。”
顿了顿，他又说：“本来想去的。”
陈枝夏没说话。
张槐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她：“演得怎么样？”
“还行。”她想了想，“学姐说不错。”
“那下次。”他看着她，目光很轻，又很认真，“下次我去看。”
陈枝夏心口跳了一下。
“你在英国，”她开口，又顿住，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张槐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还好吗？”她终于问出来，声音轻轻的。
张槐沉默了两秒。
“不好。”他说。
陈枝夏抬起头看他，眼神划过一抹诧异。
他也在看她，目光很深，像是藏着很多话，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那边的饭不好吃。”他忽然弯了弯嘴角，“自己学着做了，还是不太行。”
陈枝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张槐看着她唇角的弧度，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不多时，两碗面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被他端到餐桌上。
陈枝夏坐下，看着面前那碗面，又看看对面的人，“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张槐想了想：“在英国的时候。实在吃不习惯，就自己学着做点。”
“好吃吗？”她问。
他笑：“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陈枝夏低下头，夹了一筷子。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不是那种惊艳的好吃，就是很家常、很温暖的味道，像是有人在深夜等你回家，给你做的一碗热面。
她忽然有点鼻酸。
“好吃。”她说，声音轻轻的。
张槐看着她低头吃面的样子，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
她瘦了好多。
他知道她这一年怎么过来的，因为后面与李嘉言聊完天，他就主动联系了江桐，听江桐说过一些，也通过别人的朋友圈透露过只言片语。
兼职，学习，排练，打工。
把自己活成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陈枝夏。”他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疑惑地看他。
张槐看着她那样，忽然又说不下去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两年是我不好，想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但话到嘴边，却只是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吃吧。”
陈枝夏看着他，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慢慢地，落回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