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希望我有，还是没有？”
晚上，张槐赶在临近宿舍门禁前，将陈枝夏送回到学校。
虽然他很想把她留住，但他还是觉着得慢慢来，以免吓到她。
两人站在宿舍楼下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旁，晚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温度刚好，不凉不燥。
张槐目送着她：“进去吧。”
“嗯。”陈枝夏应了一声，脚步却挪得很慢。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些什么化不开的东西，“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进去了。”
张槐点头：“嗯。”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门口，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缓缓转身离开。
回来这几天，他还没打算回寝室住。因为这两天他爸妈说要来京市看看他，他得先把公寓收拾妥当。
刚走出几步，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屏幕上闪烁的，是那个两年里他无数次点开、却从未等来过消息的号码。
他愣了一秒，猛地回头。
陈枝夏就站在宿舍门口，举着手机贴在耳边，隔着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他。
张槐眼睫轻轻一颤，困惑与惊喜同时在眼底炸开，他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发颤：“喂。”
那头沉默了两秒。
隔着手机，他听见她的呼吸声，轻浅的，像是有些紧张。
陈枝夏看着他站在路灯下，隔着夜色与晚风与自己遥遥相望。那些堵在心里五年的话，忽然就涌到了喉咙口。
她不想再等了。
从高一到现在，整整五年，她喜欢了他整整五年。然而这五年里，他们就已经错过了两年。
如今他就站在那里，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肩头，像是一场她做了太久的梦终于触手可及。
“张槐。”她深吸一口气，叫住他。
“嗯。”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风声忽然变得很轻。
张槐怔了一瞬，随即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像是盛着整个夜晚的温柔。
“你希望我有，还是没有？”
陈枝夏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像是在哄，又像是在等。
他不是把问题抛回给她，而是告诉她，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陈枝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涩，“我不希望。”
张槐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出来，整张脸都柔和了下去。
“那正好，”他说，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也是。”
陈枝夏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陈枝夏。”他叫她，声音隔着晚风穿过手机，落在她耳畔，温柔得不像话。
“嗯。”
“只要你回头看，”他说，“我就一直在。”
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承诺。
是他给她郑重地告白誓言。
慢慢的，他站在几步之外，张开双臂，对她笑。
陈枝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朝他跑过去，像跑了整整五年那么久。
张槐接住她，稳稳地，紧紧的。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感受怀里这个终于不再只是梦里才能抱住的人。
七百三十天。
他等这通电话等了七百三十天。
而她，等这个拥抱等了整整五年。
晚风还在吹，梧桐叶簌簌响着。
没人知道，那个曾经连“再见”都说不完整的少年，把同一串号码在通讯录里删了又存，存了又删；也没人知道，那个总是告诫自己说“一定要把他忘记”的女孩，在多少个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反复输入又删除……
良久，他才松开一些，低头看她。
陈枝夏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张槐看着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傍晚，她站在高一教室楼走廊外背书，手里揣着一个面包，风吹过她发丝，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光芒。
那时候他就想，这女孩儿还真特别，不至于这么废寝忘食吧，可是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如果能一直这样看着她就好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念头，就叫喜欢。
“陈枝夏。”他轻声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像盛着一汪水。
他弯了弯嘴角，抬手替她把散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很轻。
然后他看着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点哑，一点点笑：“那从现在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睛里，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早就确认好了，只是等她点头。
“我是不是可以，换一个身份站在你身边了？”
陈枝夏愣了一下。
然后她听懂了。
他是在把决定权递给她，托住她，让她知道无论她怎么回答，他都会在这里。
陈枝夏鼻尖又酸了些，可嘴角却弯起来，她点点头，用力地、郑重地点头。
张槐笑着，把她重新拥进怀里。
……
回到寝室，陈枝夏仍旧压不住弯起的嘴角。她抱着手机坐到凳子上，立刻给张槐发消息：
【你到家了告诉我一声，给我报个平安】
张槐刚坐上车，合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手机就弹出新消息。
他看了一眼，嘴角边的梨涡深深陷下去，回道：
【遵命】
【女朋友】
陈枝夏盯着聊天框里弹出来的那三个字，脸颊倏地染上绯红。
她咬着唇，羞涩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尤迎迎刚从卫生间出来，正想叫她，就看到陈枝夏那副情窦初开的表情。那股羞涩的劲儿，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恋爱了。
好啊，居然偷偷背着她们谈恋爱。
尤迎迎眯起眼，悄悄朝她靠近，视线落在她正打字的手机屏幕上，随后——
“啊！”
“啊！！”
陈枝夏手猛地一抖，险些握不稳手机，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迎迎你干嘛呀！？”她拍拍胸脯，“吓死我了。”
尤迎迎眯着眼，像是要对她严刑逼供：“夏夏，你谈恋爱了。”
这句话是陈述句。
话落，躺在床上玩手机的章怡猛地掀开床帘，震惊道：“什么！夏夏你谈恋爱了？！”
陈枝夏本来还想先瞒她们一段时间，毕竟她才刚跟张槐确定关系，连一个小时都没超过。
可她忘了，尤迎迎在这方面的侦察力不是一般的强。
去年大一，她们法一班有几对情侣、几对已经分手、几对是男同或者拉拉、甚至有几对已经发展到哪一步，尤迎迎无一不晓。再扩大到隔壁班谁家的猪过年生了几头猪仔，她都能给你盘出门道来。
尤迎迎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唯一的兴趣爱好就是喜欢八卦。
向瑶光听着外面的动静，表情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弯了弯嘴角。
她没说话，只是看向陈枝夏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只有她们才懂的温柔。
陈枝夏知道，向瑶光在替她高兴。
眼看已经藏不住了，陈枝夏点点头，如实道：“嗯。但今晚才刚确定的，没有很久。”
闻言，尤迎迎眼睛一亮，犀利地抓住重点：“今晚才刚确定？那刚刚是不是他送你回来的？谁啊谁啊？是隔壁班的吗？”
她脑子里快速搜索着与陈枝夏有过日常接触的人，隔壁班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好像叫钟序，斯斯文文的，就是不太爱说话，但一有课业上的问题，就总是喜欢跑去找陈枝夏解决，毕竟谁让陈枝夏是他们专业成绩第一呢。
章怡则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夏夏，你俩谁先告白的啊？”
“我……”
陈枝夏顿了顿，有点怕她们骂她没骨气，怎么自己先主动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是冲动，也不是上头。
是她喜欢得太久了，久到不想再因为犹豫而错过。
人的一生里，能为自己勇敢的次数其实很少。环境、现实、各种各样的顾虑，总会把人往后拉。
所以她这次想勇敢一点。
再勇敢多一点。
“不是隔壁班的。”她看着室友们，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很稳的力量，“是我喜欢了五年的人。是我先告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