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志明与春娇》
江桐眸光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为什么啊。”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涩。
陈枝夏心疼地看着她,看着她蓦然泛红、却迟迟不肯落泪的双眼,抽出餐桌上的纸巾递过去:“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相反,失恋也是。”
这话就像当年她对江桐说的,一字未变。
此刻倒是更加深刻地印证了江桐的状态。
陈枝夏看着她,温声劝说:“桐桐,我能看出来,你也不想跟他分开的,对么?”
江桐别过脸,没接那张纸巾,带着股不知从哪学来的倔,抬手自己擦掉脸颊上的泪花。
片刻,她忽然变得很坦然:“是又怎样。”笑了笑,“不过我们俩已经是过去式了,没什么好回头的。”
陈枝夏打断她:“你是,那他是吗?”
“他是不是关我什么事?”
“可他现在因为你,醉倒在了张槐家。”
在与张槐聊天的过程中,陈枝夏知道了李嘉言也和江桐一样,同样在为这段感情难受着。
可明明都放不下彼此,为什么还要分开?是不爱了吗?还是太爱,所以让误会穿成了裂缝?
闻言,江桐的心狠狠揪了起来,眸光动了动。
她手指紧紧蜷着,眼里那股不肯低头的倔,终于缓缓柔和下来。
最后,她眨了眨眼,两滴泪滚落到餐桌上,才终于哽着声音,解释起来:“其实是我们自己把这段感情作没的。”
陈枝夏静静听着,也跟着红了眼眶。
……
那是新一年的春节,江桐偷偷瞒着父母,跑出去跟李嘉言约会。
两人窝在私人影院里,看着他们都喜欢的粤语版《志明与春娇》。
屏幕上,春娇和志明正吻得难舍难分。
昏暗的光线里,李嘉言的吻落下来时,江桐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气氛越来越烫,直到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哥,是我哥的电话。”江桐红着脸推开他,气息还有些不稳。
李嘉言眼里的欲望还没散尽,却只能强忍着松开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慌慌张张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烦躁地挠了挠头。
屏幕上,那场吻戏还在继续。
李嘉言忽然笑了声,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江桐的气息,是草莓味的。
等江桐接完电话回来,两人又难舍难分地亲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困得在他怀里睡着了。
李嘉言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窗外的零点烟花骤然炸响。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
江桐的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
李赫:【新年快乐,桐桐】
他嘴角的那抹笑容,就这么一点一点,僵在脸上。
……
“就那四个字。”江桐的声音很轻,“他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
陈枝夏握着她的手,没有打断。
“第二天他走之前,抱着我,抱了很久。我以为没事了。”江桐顿了顿,“但回去之后,他再也没主动联系过我。”
“我给他发消息,他回得很快。说‘挺好的’,说‘忙’,说‘你也是’。”
“可他就是不找我。”
“一周,两周,一个月。我每天都在等,等到最后我觉得……他可能腻了,可能喜欢别人了。”
……
所以大一寒假结束后,江桐就约他出来,当面问个清楚。
沪城的咖啡店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像隔着一整条银河。
“你是不是不想谈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忙。”
“你是不是喜欢上别人了?”
李嘉言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自嘲和冷意:“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江桐终于忍不住了,“你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怎么想?”
“你怎么想?”李嘉言的声音也沉下来,“江桐,这话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你那么在意那个李赫,为什么不直接回去找他?你每次看到他的名字都那个反应,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什么反应?我什么都没做!”
“你没做,可你心里有他。”他的声音陡然压得更低,“你那天做梦,喊的是他的名字!”
江桐愣住了。
那天。
医院。
她睡着的时候。
……
“那句话他记了两年,夏夏。”江桐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两年。他从来没问过我,从来没说过。可他一直在想,一直在猜。”
“我气疯了。”
……
“李嘉言你他妈有病吧?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就为了这个冷暴力我一个月?你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就自己在那边脑补,然后给我判刑?”
“我没有给你判刑。”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找我?!”
沉默。
李嘉言低着头,不说话。
江桐最恨的就是他那个沉默。
……
“我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他说,你说呢?我说,我问你!他说,我不爱你会从几千公里外飞回来看你?”
“然后我就逼他,让他说爱我。可他就那么看着我,说……”
……
李嘉言:“江桐,你非要我说那些废话吗?我做的不够吗?’”
“不够!不够!我要听你说!”
“那你去找那个会说的吧。”
……
那天江桐把杯子砸了。
玻璃碎了一地,咖啡溅得到处都是。
“李嘉言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后悔?心疼?还是如释重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转身走了。
真的走了。
她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上了出租车。她拍他的车窗,让他下来,他就那么坐在里面,隔着玻璃看着她。
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让司机开车走了。
……
江桐趴在陈枝夏肩膀上哭出声来。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去他比赛的城市找他,他不见我。他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枝夏红着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没做错,你什么都没做错。”
“后来我才知道他回去之后病了一场。”江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高烧四十度,躺了一周。他室友说他一直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可一条都没回。”
“他来找过我一次。就站在我们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下楼,看见他满身都是霜,嘴唇都是紫的。”
陈枝夏:“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来看看你。”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
江桐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陈枝夏。
“那天如果他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哪怕就一句,我都不至于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可他没有。他从来不说。”
“夏夏,我那么喜欢他,难道也有错吗?他凭什么啊……”
陈枝夏拍着江桐的肩膀,任由她和从前一样,在自己怀里释放所有的委屈。
是啊,为什么爱一个人要这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