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个笨蛋。”

车祸发生的事故地点，就在古镇左拐出来的十字路口。

陈枝夏三人跑出古镇，想拦下出租车，他们猜测江桐可能会去机场，也可能是回酒店。

就在陈枝夏打不通江桐电话、决定三人兵分两路时，不远处路过的大姨们，八卦的议论声无意间飘进三人耳中。

“谁家的姑娘，真是可怜，当场就被撞身亡。”

“是啊，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年岁，这么年轻。”

陈枝夏心下一紧，上前紧张询问：“阿、阿姨，前面发生了什么？什么身亡？”

大姨带着浓厚的京市口音：“姑娘，前面车祸了，死了好多人呐！”

“一辆货车突然失控，撞毁了三辆车呢。”另一个大姨比划着手势，照着自己无意瞥到的一具尸体，如实补充道，“我就看到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被医生盖上白布，浑身都是血，怕是已经没了。”

白裙子，姑娘，江桐……

陈枝夏瞬间脸色惨白，有些不可置信地听着大姨们的话，眼皮突然开始狂跳起来。

李嘉言声音猛地颤抖，他无措地握住大姨的手臂，眼眶瞬间泛红：“在哪个路口？她在哪个路口！”

张槐拉开激动的李嘉言：“你先冷静点，不会是江桐的。”

李嘉言骤然陷入无尽的懊悔中，红着眼眶：“你让我怎么冷静！”

万一呢？如果真是这个万一呢……

大姨瞧这些人被吓得不轻，又见他们反应这般激烈，忙说：“就北巷口，东三街那条十字路口。”

话音未落，李嘉言已经飞奔出去，朝大姨指的方向跑去。

陈枝夏和张槐快步跟上。

……

此刻十字路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人潮汹涌。

李嘉言拼命想挤进去，却怎么也挤不进去。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脑海就已经慌乱得空白一片了，脚底奔跑起来从未那样虚浮。

明明田径是他最擅长的运动，此刻他却觉得喘不上来气。

一瞬间，好似所有该想的、不该想的想法都恐惧的涌上来。

他想，只要江桐还活着，什么吃醋，什么争吵，什么李赫，都不重要了。

他只要她健健康康的站在他面前，只要她平平安安的站在他面前，无论怎么打他、骂他、朝他撒气，哪怕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他都认了。

然而，当他挤进人群的瞬间，看到的，却是白布之下，女孩露出的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腕。

腕上戴着的手链，刺眼地撞进他视线里。

脑海“轰隆——”一声，他脚步顿住了。

手链。

那是他们互换信物的情侣手链。

也是十几分钟前，她拼命掩饰的、他曾瞥见的那条。

如今却成了天人永隔的信物，成了他追悔莫及的纪念品。

李嘉言忽然感到呼吸不畅，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收紧一分，疼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脸颊瞬间布满泪痕，一直低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枝夏和张槐跟了上来。

陈枝夏看到这一幕，她连忙捂住嘴，吓得双腿骤然发软，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张槐蹙起眉头，心头倏地一紧，立刻将陈枝夏的脸别过去，护在怀中，不让她再看。

医护人员将死者抬上担架，开始疏散人群。

“都让让，都让让——”

李嘉言控制不住地想冲上去，却被警察拦截在外。

他激动地红着双眼：“放开！让我看看她！我求求你们，让我看看她……”

说着，语气渐渐低声下气起来，带着万分的恳求。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不相信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他不相信。

警察询问他：“你是死者家属吗？”

话落，其实李嘉言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可他还是哭着说：“我是，我是……江桐的家属。我求你们，让我看看她，我求你们……”

张槐瞬间红了眼眶，将哭得泣不成声的陈枝夏紧紧圈在怀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桐红着眼，远远站在人群外，看着为她低声下气求人的李嘉言，心疼得说不出话。

她哭着哭着，终于笑出了声。

原来几分钟前，她就远远看到跑过来的李嘉言了，几乎也是那一瞬间，她想通了。

如果李嘉言不会表达爱，那就让她来吧。

“李嘉言！”

她在他身后大喊。

李嘉言浑身一怔。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猛地转过身，透过层层人群，看清远处那个哭笑着、与他对视的女孩。

就那一眼，像枯木等到了春天，像冰河解冻，像永夜之地终于升起不落的太阳，像他所有言不由衷的克制，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缺口。

陈枝夏猛地从张槐怀中挣扎出来，看到江桐安然无恙地站在身后，她忽然就想释怀所有。

那年父母离世给她心底留下不少的潮湿，此刻却因为江桐的出现，好似得到了一点修补。

活着就好，活着就很好。

张槐深深松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低头拂去陈枝夏眼角的泪花，朝她浅浅地笑了。

江桐笑着哭了，看着李嘉言，一字一顿：“你个笨蛋。”

李嘉言滚动着喉结，步伐沉沉的朝她走去。

他走到江桐面前，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像触摸一片幻象似的，格外小心翼翼地确认着。

直到他触碰到她双眼滚落出新的泪珠，他才彻底清醒。

他猛地抱住江桐，想把她揉进自己骨髓那般，紧紧圈在怀中。

江桐笑出声，回应着他的拥抱。

这一刻，李嘉言终于感受到那块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石头，碎了，消失了。

他哭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