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清醒了吗?”
张槐追了出去,在街角拦住李嘉言。
“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李嘉言没说话,也没敢看他。
“你知道她刚才那杯咖啡一口都没喝吗?”
李嘉言的脚步顿了顿。
“她不是不想喝,”张槐看着他,将自己的所见所感,如实告诉他,“是怕端起杯子的时候,手抖得让你看见。”
李嘉言垂着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当然看见了。
从她走进咖啡厅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
她瘦了,憔悴了,眼底有化不开的倦意。她坐下来的时候,手指一直在绞裙摆,还拼命隐藏他们之间的情侣手链。她看他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却硬撑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他都看见了。
可他说不出话。
沉默了几秒,李嘉言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你心里想的。”
“我心里想的?”李嘉言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涩,“我心里想的是,我看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整个人都凉了。我知道她不喜欢他了,我知道那只是礼貌,可我还是难受。我难受了两年,没敢问过一次。我怕我问了,她会觉得我小心眼。我怕我问了,就输了。”
张槐看着他。
“后来我就不敢找她了。”李嘉言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怕我一开口,问的全是李赫的事。我怕我忍不住,让她把他删了。我怕她嫌我烦,然后真的不要我了。所以我躲着,越躲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现在呢?”
李嘉言没回答。
街角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一夜,第二天她下来,他只说了句“我来看看你”,然后就走了。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
他明明想告诉她,他错了,他不该冷暴力,他不该什么都不说,可话到嘴边,就又变成了一句“你回去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每次看到她,每次想开口,那根弦就绷紧了,勒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就看着她走了。
一次又一次。
……
张槐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叹了口气。
陈枝夏红着眼眶,愤懑地走过来,克制不住地上前给了李嘉言一巴掌。
张槐心里一惊。
李嘉言垂着头,任由陈枝夏把气撒在他身上,像是默许她在替江桐出气。
陈枝夏手心疼得厉害,带着哽咽地口吻,盯着李嘉言,咬牙道:“清醒了吗?”
张槐心疼地看向陈枝夏颤抖的手。
这怕是陈枝夏最无奈的时候了。
陈枝夏流泪道:“李嘉言,我不想劝你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她今天可能不是专程来看你的,但她来了,坐你对面的那个人是她,不是别人,就说明她比你想象的更在乎你,你明白吗!”
李嘉言的睫毛动了动。
“她要是真恨你、烦你,就不会把自己折磨成那样。”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很想把气吐干净,连着江桐那份。
可相比起愤怒,心疼江桐要更多。
她见不得江桐因为这段感情露出卑微的神情,就像她见不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明明这么好,却永远活在底层看人脸色。
说完,陈枝夏头也不回地跑出去找江桐。
张槐放心不下陈枝夏,随后拍了拍李嘉言的肩,没再多说,转身往回走,跟着陈枝夏一块去找江桐。
李嘉言站在原地,看着他俩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忽然也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明明看见她眼眶红了,听见她话里故意露出的尖刺,可他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呢?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如果没有他,她不会受这些委屈,不会瘦成那样,不会坐在他对面手抖得端不住杯子,不会红着眼眶还要硬撑。
他给了她什么?两年醋意,一个月的冷暴力,无数次沉默,和今天那句“你回去吧”。
那些半夜翻她朋友圈的时刻,那些在宿舍楼下站一整夜的冬天,那些看到“李赫”两个字就心梗的瞬间,这些算什么?就什么都不是吗?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红着眼眶,咬着牙,像是在等什么。
她在等他开口,等他低头,等他走过去。
她在等他。
而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
街角的店铺一盏盏亮起灯光。凉风拂过发梢,他静静朝她离去的方向望去。
忽然间,好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谁输谁赢,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喜欢着她,重要的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还有个真心爱他的人,在等着他。
终于,他迈开步伐,重新穿梭于人潮,去找寻他心中那抹明亮的白色。
……
江桐坐在车上,泪水啪嗒啪嗒地掉。
司机大爷瞧她如此伤心难过,虽不了解事情原委,却也好心劝说:“姑娘,大爷瞧您这么伤心,就好心跟你唠两句。人生啊,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您知道吧。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还在外边奔波,您就懂了,人都是要往前走的。如果现在走不了,那就像前面那盏红绿灯一样,停一停,哎,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大爷带着浓厚的京市口音,语调虽有些滑稽,可话却不糙。
江桐红着耳朵,听他絮絮叨叨唠了会儿,像是被分散了些注意力,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但这总归是暂时的。
就像今天的开心也是暂时的。
江桐点了点头,哽咽地“嗯”了声:“谢谢。”
大爷笑了笑,递过纸巾:“害,甭客气,擦擦吧。把泪水擦干净了,咱们就出——”
话音刚落,绿灯亮起,大爷扭回头,准备脚踩油门。
正是在这霎那间,一辆失控的大货车突然横冲直撞地冲出来,全然不顾红灯的警示,“砰——”的一声巨响,连人带车,把第一、第二、第三车道正常行驶的车辆撞到了对面的栏杆上!
两车连滚带爬被撞飞,一车车身被货车严重碾压,卡死在栏杆上,画面惨重!
处在第四车道的大爷,神色惊魂未定。
他呆滞地望着与他擦肩而过的事故现场,不敢想,如果他刚才踩下油门,那被货车碾压的车下的人,就是自己了。
江桐同样吓得冷汗直冒,心跳像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想,如果大爷的车再稍稍往前一步,那被碾压的车下,血迹横流的就是她和大爷了。
大爷吓得嘴唇发白,都结巴了。
他咽下口水,感慨了句:“姑娘啊,今天碰上你,可算是我之幸了。”
江桐还傻着:“我也是……”
……
不多时,车祸现场很快被警察封锁了起来。大爷许是被吓得不轻,也不敢拉客了。
江桐站在事故现场边缘的人群外,远远透过人群,目光呆滞地望着那辆被碾压的车,望着医护人员一个个抬出的尸体。
这一刻,她恍然意识到,原来一切的痛苦、难过,在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