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过得好不好?”
几天后,陈枝夏没课,按照和张槐密谋好的,拉着江桐出门。
江桐一开始还不太情愿:“夏夏,我真的不去了,我想在酒店休息。”
陈枝夏拉着她:“你既然都来京市找我玩了,总待在酒店房间里做什么?”她撒着娇,“哎呀桐桐,你就陪我出去走走嘛,难得我兼职发了工资,我请你!”
江桐没辙,在陈枝夏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换好衣服出门。
临出门前,陈枝夏看她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裙子,立刻找来自己的杏色风衣给她披上:“现在是秋天了,外面冷,披上。”
江桐像个任由人摆布的洋娃娃,有气无力地听话照做。
两人按照陈枝夏提前安排好的路线,在附近的古镇闲逛了一圈。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青石板路两旁是各种文艺的小店,偶尔有猫慵懒地趴在门槛上晒太阳。
江桐的心情似乎也被这外界的活力冲淡了几分阴郁。
她和陈枝夏讨论的话题变多了起来,像是重新回到了高中时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江桐还是那个爱美的小公主,喜欢买各种各样的周边和玩偶,有时逛开心了,还能让陈枝夏给她拍两张照片,说要发给她哥看,跟她哥炫耀一下。
陈枝夏难得看到她这么开心,都有些于心不忍告诉她,其实今天这场安排,是她和张槐计划中的一部分。
而张槐那边,情况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但好在张槐使出杀手锏,翻出李嘉言小时候的一些糗事威胁他,他才不情不愿地跟出来逛街。
对于逛街,李嘉言也就和他妈还有江桐做过这种事。
跟张槐?
两个大男人,算什么事儿啊?
李嘉言无语地睨了他一眼:“你他妈有病啊,叫我陪你出来逛街?怎么不去陪你的陈枝夏?”
张槐没理会他,说得理直气壮:“带她来我还怎么给她挑生日礼物?”
是的,再过一个多月,就到陈枝夏二十岁生日了。
李嘉言插着兜走在路上,无语万分:“……”
两人走进拐角一家名为“晴天”的精品店,随便逛逛。
李嘉言闲得蛋疼,就搁在精品店的一处角落挑挑拣拣。
手指无聊地划过一排排毛绒挂件,最后忍不住给每个毛绒玩具都打了两巴掌。
张槐看他嘴角微动,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堆玩偶,掏出手机给陈枝夏回了个“OK”的消息。
陈枝夏那边很快收到。
她看向走在前头的江桐,故意引导道:“桐桐,我刚查攻略发现前面拐角有一家特别的精品店,听说有很多玩偶周边,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江桐回头,笑眼盈盈地:“好啊。”
说实话,陈枝夏还是第一次对江桐撒这样的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脚步都有些发虚。
但愿他俩见面能解开矛盾,也不枉费她这一场精心策划。
她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走上前挽起江桐的手臂,笑着说:“走吧。”
“嗯。”
这家精品店规模不大,但东西倒是挺齐全的。
李嘉言逛到一半,脚步却忽然在一面女士发圈发卡的区域停了下来。
他盯着一枚草莓发卡看了许久,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江桐那张笑盈盈的脸,笑起来像月牙的双眼。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尖快要触碰到那枚发卡时,忽然回过神,愣住了。
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江桐流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会让这段感情走到这般地步?
李嘉言艰涩地滚了滚喉结,缓缓垂下手臂。他微微扬起眼睛,眨了眨,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憋了回去。
转身,他朝门口走去,对张槐说:“你自己慢慢挑吧。教练找我还有事,我回沪城了。”
“啊?”
张槐一愣,眼看李嘉言要走,赶忙上前拦住他,急中生智道:“你等会儿,请我喝杯咖啡再走。”
李嘉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丹凤眼无语地睨着他:“你缺我这杯咖啡?”
“那不是——”
“哎,李嘉言?”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陈枝夏匆匆赶来的声音,及时替张槐化解了危机。
两个男生扭头朝门口看去。
陈枝夏佯装不经意地走近,惊讶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槐松了口气,微不可察地与陈枝夏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桐站在陈枝夏身后,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李嘉言也看到了她。
两人同时愣住,看向彼此时,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不自然。
一瞬间,他们都回过神。
原来这一切的安排,都是陈枝夏和张槐的手笔。
为的,就是让他们见面。
李嘉言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江桐,眼底的心疼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心像是被人用刀剜过,疼得呼吸都乱了节奏。
江桐站在门外,怔怔地望着他,眼神复杂万分。
她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睫颤动得厉害。
-
不多时,四人找了家咖啡厅,两两面对面坐下。
为了给他们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陈枝夏和张槐坐得很远。
咖啡厅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落地窗前,桌面上放着两杯,服务员刚端上来的、还冒着袅袅白气的热拿铁。落地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和说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衬得这角落更加沉默。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李嘉言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江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那道光从两人中间缓缓爬过去,像一道怎么都跨不过去的河。
李嘉言先开的口,声音很轻:“瘦了。”
江桐没接话,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可睫毛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在那边不好好吃饭?”他又问,像是关心,可又不那么像了,他顿了顿,“还是说,你找的那个人对你不好?”
江桐眸光动了动。
李嘉言说的那个人,是他误以为她找的新男友。
其实她分手后根本没找过别人。
那是她在气头上,找人假扮,故意让李嘉言难受的。
可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江桐垂下眼,声音低低的,带着股像他一样的嘴硬感:“还行。”
“还行是多行?”
她顿了一下:“就那样。”
又是沉默。
咖啡的热气渐渐散了。
江桐盯着杯子里凉掉的液体,忽然想起那个跟他告白的夜晚,也就是篮球赛结束后的晚自习。
她偷偷跑出去找他,给他递水,对他说,“李嘉言,我能追你吗?”
他接过之后,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记了很久,是笑着的,带着几分鱼儿可算上钩的痞,勾得她每每想起,都好似在做梦一样。
可那个眼神,她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李嘉言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桐没动。
“江桐。”
她转过头,看他。
那一眼里,忽然间就有了很多东西,泛红的眼眶,咬紧的牙关,还有某种极力压抑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她想看看,是他能忍着不说,还是她能忍着不回头。
李嘉言被她看得心慌,垂下眼。
窗外的阳光又挪了一寸,落在他的睫毛上,她看见他的睫毛也在轻轻的抖。
“你过得好不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江桐愣住。
李嘉言问完,就移开了视线,好像这个问题烫嘴,好像问出来已经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江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应该说“好”的,因为是她先提的分手,是她先拉黑的,她应该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让他死心,让他别再想了。
可她说不出来。
李嘉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算了。”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调子,“你回去吧。”
江桐抬头看他,眼底慢慢涌上几分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的失落。可那失落底下,还有一点她死死压着的东西,是她等他再多说一句的期盼。
李嘉言不敢再看她,垂着眼:“你不是来京市玩的吗?玩够了就回去。别耽误了。”
“李嘉言……”
“我还有事。”他转身,背对着她,“先走了。”
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江桐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他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肩膀绷得太紧,步伐比平时快,像是在逃。
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李嘉言走到门口,顿了一下,但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一秒,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偏偏江桐看见了。
她看见他的后背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她在等他回头。
她在心里数:一、二、三……
但他终究是没有回头。
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桐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心里绷住的那根线,最终还是断了。
她忽然笑了声,可比她扬起的嘴角先到来的,是落在桌面上的一滴泪。
桌面上那两杯拿铁,一杯几乎没动,一杯只喝了一口。
都已经凉透了。
陈枝夏和张槐远远看着这一幕,谁都没说话。
落地窗外的阳光好像淡了下去,凉意好像涌了进来,怎么都散不去。
陈枝夏看见江桐坐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后就见她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
陈枝夏心疼得干着急,推了推张槐,声音发哽,“快拦住他啊。”
张槐起身追了出去。
江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走到门口。
看到陈枝夏,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夏夏,我回沪城了。”
“桐桐……”陈枝夏拉住她的手,那手冰凉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抱住陈枝夏,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让你白忙一场。”
说完,她松开手,快步拦下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
陈枝夏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李嘉言离开的方向,急得眼眶发红。
可车门已经关上。
车子缓缓驶离。
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