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穆清泠
钟序笑着快步走上楼梯，越过尤迎迎几人时，眼神几乎没在她们身上停留。
尤迎迎张了张嘴，看着钟序径直朝陈枝夏走去。
他站到陈枝夏旁边，语气谦逊：“陈枝夏，上节课有个问题老师讲的我还是不太懂，下了课你能给我讲讲吗？”
陈枝夏愣了下。
学习上同学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只要不是私事就好办。
她点点头，爽快道：“可以啊。哪个问题？”
钟序笑了笑：“下课再说吧，马上要上课了。”
她们在爬楼时确实已经响过一遍预备铃了。
陈枝夏没有多想：“好。”
尤迎迎快走几步追上章怡，望着前面钟序和陈枝夏并肩而行的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肘了肘章怡：“哎，你有没有觉得那个钟序对夏夏态度不太对劲？”
章怡也察觉出一点微妙，却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我也觉得怪怪的。他对咱们跟对夏夏反差好大。”
尤迎迎睁大眼睛：“是吧是吧！”
章怡分析道：“刚才他越过咱们仨的时候，还不小心撞了我一下。不过不明显，也不像是故意的。但他一句道歉都没有，看我跟看障碍物似的。可一看到夏夏，脸色马上就变了。”
尤迎迎“嚯”了一声：“观察这么细呢？”
“那当然。”章怡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这学期选修的证据学可不是白学的。”
“哎呀快走快走，要上课了。”
-
下课后，陈枝夏答应过要给钟序讲题，便让尤迎迎她们先走了。
阶梯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钟序两个人。
陈枝夏翻开课本，认真给他讲解：“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是大二上学期最难区分的考点之一：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还有登记生效主义。”
“题目说：甲把房子卖给乙，签了合同也交了钥匙，乙住进去装修了，但还没过户。这时甲又把房子抵押给银行借款，办理了抵押登记。”
“问：银行能不能拍卖这个房子？乙的权利怎么保护？”
“根据我国《民法典》第209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是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钟序接话：“所以乙没有所有权？”
“对。”陈枝夏点头，“乙只有债权，是基于买卖合同请求甲过户的权利，但没有物权，也就是房屋所有权。甲虽然交付了钥匙，让乙……”
她低头认真翻书，准备给他找相关法条印证。
钟序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她讲题时的神情，和他一样执着，像是看到了同类。
忽然间，钟序眼底慢慢浮上一抹难以名状的亢奋。在陈枝夏低头翻书的瞬间，他的手不经意抬起，缓缓朝她脑后的头发靠近。
挑出几根，绕在手心，轻轻嗅了嗅。
果然和初见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茉莉花香。
他忍不住凑近。
“你看，就是这条。”陈枝夏忽然抬起头，指着翻开的法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如果乙符合四个条件……”
钟序猛地回神，抽回手，佯装若无其事地凑过去看：“嗯嗯，原来是这条啊。那乙能保住房子吗？”
陈枝夏顿了一下，心里好像有一瞬间感到不对劲，但又谈不上哪里不对劲。
她愣了一秒：“哦，这得看情况……”
陈枝夏收回注意力，继续给他讲题，一直到六点多才结束。
随后，她与钟序道别，抱着课本走出阶梯教室，给张槐发了条消息，说想一起去吃晚饭。
张槐很快回复：【马上到】
他那边也被院系教授拖堂了几分钟，正好赶上结束。
陈枝夏站在法学院明理楼门前一棵金灿灿的银杏树下等他，微风轻轻吹起她的发丝，杏色裙摆与落叶舞动，像一幅动人的金秋画作。
不多时，张槐出现在她面前，笑得比头顶的银杏叶还要明亮。
他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等很久了吧？”
陈枝夏笑着摇头：“没多久。”她晃了晃他的手臂，边走边说，“今晚吃什么？我想尝尝北方菜，可以吗？”
“可以~”张槐宠溺地拖长尾音，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肯多吃。”
前几次一起吃饭，她胃口跟小鸟一样，吃两口就饱了。这还怎么努力把她养胖？
陈枝夏笑着环住他的腰。
“书给我，我帮你拿着。”他说。
她自然地把书递过去，跟着他往校门口走去。
这么看，他俩就像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小情侣，简简单单的相处，过着简简单单的校园生活。
所以，他怎么可能是外交高层的儿子？
一定不是。
-
周四，10月28日，京华大学多功能报告厅。
姜珣如约站在讲台上，分享着他关于“人工智能的未来发展”的主题见解。
他的声音不高，站在追光灯下，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上没有手表，只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是被什么烫过的痕迹。
“我们总在讨论人工智能会不会取代人类。”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角落停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但很少有人追问，被取代的，究竟是劳动，还是思考本身？”
……
尤迎迎和章怡难得没有赖在宿舍睡大觉，匆匆赶到现场时，演讲已经开始两分钟了。
两人在角落找了空位坐下。
尤迎迎直接目光锁定舞台上的姜珣，心里直呼，果然人如其名，帅得一批！
“总算知道为什么姜珣学长当年在学校时那些学姐那么疯狂了。”她小声跟章怡咬耳朵，“换我我也疯！”
章怡也看呆了：“是啊，跟咱们法学院那些男生简直不是一个量级。”
尤迎迎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听得十分专注，不像她俩跟有多动症似的。
也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坐在左前方位置的穆清泠。
尤迎迎眼神一顿，下意识拍了拍章怡：“哎哎，你快看。”
章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蓦地瞪大眼睛。
尤迎迎压低声音：“昨晚论坛上不是有人说穆学姐不会来看姜珣学长这场演讲吗？”
章怡也懵了：“是啊，不是说他们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我还信了呢。”
“是啊，我也信了。”
……
演讲很快结束。
尤迎迎和章怡揉着酸痛的脖子，准备起身离开。
“果然帅哥不能当饭吃。”尤迎迎揉着肚子，“饿死了。”
“我也是，走吧，去食堂。”
两人随着人群往门口走。
尤迎迎离开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穆清泠的位置。
她还在那里坐着，一动不动。
整场演讲下来，她都面无表情，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台上。
还真是奇怪。
之前不是听说她喝醉了还一直念叨姜珣学长的名字吗？怎么这会儿看他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
章怡拍了拍她：“走了，看什么呢。”
尤迎迎收回视线：“没什么，走吧。”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穆清泠才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舞台走去。
她来到后台，看见了熟悉的路赢。
路赢就站在休息室门外，看到她一步步走近，没有任何阻拦，只是面无表情地侧身让开，像是提前得到什么指令一般。
穆清泠脚步顿了顿，斜眼看了路赢一眼。
眼神里有很多想问的话，可站在门口，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淡淡收回视线，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