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温冬柠
陈枝夏刚把那个袋子塞进陈秋述怀里,让他保管着,手机就响了。
她掏出来看,屏幕显示是张槐的名字。
她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先问了:“到晴川了?”
“嗯,到了。”陈枝夏声音放轻了些,“你忙完了?”
“刚把题库整理完,看到你发的消息。”张槐顿了顿,“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陈枝夏看了一眼旁边的陈秋述,压低声音:“还在处理,有点麻烦。对方家长不太好说话。”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陈枝夏几乎下意识地拒绝,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了,补了一句,“你先忙你的,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夏夏。”张槐严肃叫她的时候,声音总是低低的,像是不容拒绝,“你不用每次都跟我说不用的。”
陈枝夏愣了下,没接话。
旁边的陈秋述本来还在琢磨那个女孩的事,听到陈枝夏打电话的语气,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声音软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狐疑地凑过来,竖起耳朵。
“谁啊?”他压低声音,用口型问。
陈枝夏侧过身,躲开他的脑袋,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但这件事真的不用,我能解决。”
“那你解决不了的时候呢?”
陈枝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槐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行,你先处理。处理不了就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我明天也回一趟晴川。”
“……嗯。”
挂了电话,陈枝夏一转身,就对上陈秋述那双桃花眼。
他正眯着眼睛看她,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男朋友?”
陈枝夏把手机揣进口袋,面不改色:“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陈秋述嗤了一声:“谁小孩子?我都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孩。”
“你也是小孩,你找的不也是同龄人?”
陈枝夏瞥他一眼:“你再说?”
陈秋述识趣地闭嘴了,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他走在陈枝夏旁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开口:“二姐。”
“嗯?”
“那个创可贴,你说是不是刚才那个女孩放的?”
陈枝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秋述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我就是随便问问。”
“嗯,”陈枝夏收回目光,“随便问问就别问了。”
“……哦。”
姐弟俩一前一后走进楼道,楼道里的暖光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与此同时,晴川市另一头。
温冬柠跑进一条小巷,弯着腰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知道是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刚才差点被发现。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陈秋述回过头的那一瞬间,他冷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皱着眉,桃花眼里映出她落荒而逃的身影。
她吓得转身就跑。
跑出好几条街才敢停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把滑落的书包带重新甩上肩膀,低着头,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说“家”,其实不算家。
她走到一处老旧的小区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
灯亮着。
她深吸一口气,上楼。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舅妈站在门口,神色有些躲闪,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客厅里就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回来了?”
温冬柠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走进客厅。
舅舅坐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校服领口,停了一瞬,又移开。
那眼神让她不舒服。
“过来,跟你说个事。”他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灰。
温冬柠站在原地没动。
舅舅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王阿姨那边缺个人手,下个月去她那帮忙,包吃包住,一个月三千。我跟她说了,让你去。”
“我还在上学。”
“上什么学?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舅舅皱眉,“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挣钱了。我跟你舅妈养你这么多年,你也该回报回报了。”
舅妈站在厨房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温冬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很冷。
“我不会去的。”她声音不大,但说的很坚定。
舅舅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拒绝,他眯起眼睛,语气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我还要读书,还要高考。”
“你拿什么读?”舅舅冷笑,“你妈留下那点钱,早花完了。这些年要不是我们养你,你早饿死了。”
温冬柠攥紧书包带子:“谢阿姨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
“那是给你吃饭的!不是让你上学的!”舅舅猛地站起来,烟灰缸被他掀翻,烟灰散了一地,“你别不知好歹,温冬柠。这个家我说了算,你读也得给我去打工,不读也得给我去打工!”
舅妈从厨房冲出来,拉住舅舅的胳膊:“你别跟她吵,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她妈死的时候她就是个孩子,我养她这么多年她跟我要钱?”舅舅一把甩开舅妈的手,“温冬柠,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这书你别想了,老老实实去打工。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流落街头了!”
温冬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没说话,转身跑回自己房间,用力关上门,反锁。
门外舅舅还在骂,舅妈低声劝着,声音模模糊糊的。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张旧照片,是她和妈妈的合影。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谢阿姨。
那个资助她读书的谢阿姨。
她不知道谢阿姨的全名叫什么,只知道每次打电话,阿姨都会问她学习怎么样,生活费够不够,有什么困难。
温冬柠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没拨出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舅舅不让她读书了?说她想离开这个“家”?
可是谢阿姨帮她已经够多了……
过了许久,温冬柠把手机放下,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书包、课本、换洗的衣服、那张和妈妈的合影。没有别的了。
夜晚十点,等舅舅舅妈房间的灯灭了,温冬柠背上书包,轻轻打开房门,赤着脚走过走廊,在玄关摸到自己的鞋,一点一点拧开大门锁。
门开了。
冬日夜风灌进来,冻得刺骨。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家”,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可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